“杀——” 北匈将领颉渠高喊。
姜白鱼遥遥望着西边城门,身畔炸开锅,哭喊、踩踏、绝望弥漫。
“敌人攻破城门了——”
“呜哇哇哇……”
“神啊,救救我们吧。”
“快跑,我还不想死啊——”
耳畔还有婴儿的啼哭,中年人的呵斥,老人的祷告。
一支流矢呼啸着擦过姜白鱼的鬓角,带起一缕断发。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乱世的力量,如同巨碾,轻易就能将个人的意愿与生命碾得粉碎。
就这样,在北匈铁骑的践踏下死去吗?
她脑中飞快预演过北匈骑兵屠城的场景。
鲜血飞溅,惨不忍睹。
阿娘……采桂……还有她……他们都将和漠城百姓一起,成为乱世车轮碾压的尸骨。
就在这时,城西方向,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城门狭窄,北匈军队放缓了速度,刚进城一半。
一支玄甲伏兵以雷霆之势从左翼冲杀而出,狠狠地截断了北匈军队。就像一把 利刃,从七寸将毒蛇斩成两节。
远方天际,突然响起一声无比熟悉的尖锐呼哨。
一道赤色闪电如同撕裂阴云的烈焰,带兵从右翼冲入战场。
城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由远及近,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然喷发。
“沈将军!是沈将军——”
姜白鱼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城西两侧伏兵尽显,烟尘冲天而起。一杆“沈”字大旗招摇。
为首一骑,身骑汗血宝马,银甲玄袍,手持八荒六合枪,所过之处,北匈骑兵人仰马翻,如同波开浪裂。
是沈锐。
他竟真的来了?
不是在雁城,而是神兵天降,出现在了敌军最致命的位置。
姜白鱼站起身,望着那道在万军丛中一往无前、浴血搏杀的熟悉身影,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和狂热的欢呼。
她的血液也不觉沸腾起来。
“撤军——” 颉渠连声高叫。
光是沈锐的威名,便足以吓得他们四处逃窜。
但是北匈军队被拦腰截断,城门甬道里堆满了尸体。后部又堵在城门外,前部一时难以撤出。
眼见沈锐率军就要杀到,颉渠急红了眼,竟然不分敌我,举刀砍向身前的北匈士兵。
那士兵被砍倒,颉渠往前挤去,周边人纷纷效仿,一时间,北匈军队自相残杀,阵脚大乱。
混乱中,颉渠的头盔掉落。他无暇分神去捡。
尸骨堆满了甬道,颉渠一拉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就这样踏着躲避不及的北匈士卒,以及累成山的尸骸向城外冲去。
身后一只亲兵跟上。
马蹄溅起血肉无数。
就当颉渠要冲出漠城,逃出生天时,后颈猛然一震——一只利箭自脖后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因惯性跌落下马,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下属面前,颤巍巍地断了气。
“脏了我的箭。”
远处,沈锐放下手中的弓。
率军赶到西城的褚明会看到那道银甲玄衣的身影,猛地爆发出震天的笑:“沈怀拙,你这混蛋总算来了。儿郎们,援军到了!给老子杀!”
镇宁军的加入使得守军士气大涨。
两军形成包夹合围之势,像一根索套,勒住了毒蛇的首级。
姜白鱼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城外那个在万军丛中浴血厮杀、如入无人之境的背影,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恍惚。
此战北匈军队大败,被践踏者、自相残杀者数不胜数,死伤大半。混乱中,首领颉渠被沈锐射杀。
“鱼妹妹,总算找到你了。”葛凤琴的声音传来。
姜白鱼这才回神,发现自己站在断壁残垣后,道:“永君姐,你怎么来了?”
“我家小姐见你许久未曾归来,又听说城西爆发了战乱,急得不得了,也不顾自身安危,即刻出门来寻。”葛家侍从道。
“多嘴,”葛凤琴低斥,拉过姜白鱼的双手,心疼道,“好妹妹,你的手指怎么这么冷。寻母固然重要,可也得保重身体才是。”
“多谢永君姐关怀。”姜白鱼道。
“这般说未免见外了,”葛凤琴笑道,“我已经命人将厢房收拾妥当。妹妹若不嫌弃,可在葛府暂住。”
“有劳姐姐。只是,我想先去找沈将军,看能否通融,在西城查找阿娘。”
“是吗。”葛凤琴却不见丝毫意外,目光扫了一眼刚刚寻来的裴本,道,“我陪你一起。”
没想到裴本却道:“葛小姐,镇宁军驻所乃机密之处,不便同去,还望海涵。”
“既如此,我便在府上等鱼妹妹吧。”葛凤琴仍旧笑着,攥紧了手中丝帕。
一旁,裴前的声音也传来:“哎呀,这有什么?将军在褚家别院休整,我们一起去,不碍事的。”
裴前笑眯眯地说:“就当给将军一个惊喜。”
褚家别院。
沈锐率军击溃了攻城的北匈先头部队,暂时缓解了城防压力,敌人一时无力卷土重来。
处理完遗留的军务,他也可得小憩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