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鱼和墨香兰对视一眼。
姜白鱼松开她的手臂,道:“阿娘,我待会儿就来找你……我们一起住。”
墨香兰点点头。
沈锐与姜白鱼站在褚家别院门前。
中间隔着个裴前。
裴前挠挠头:“奇怪,这初冬也没有蚊子,怎么感觉如芒刺背呢。”
“将军,你看我干嘛?”裴前睁大了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壮实的身躯显得有些呆滞,道,“你不是要和夫人说什么吗,说呀。
沈锐嘴角抽了抽:“裴前,褚家别院从西往东的第二间厢房你收拾一下。收拾不干净不准出来。”
“是。”
裴前应下,似是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其余人心照不宣地退开一段距离。
沈锐往右侧挪了挪,和姜白鱼并肩而立,轻声道:“今日在城头,可见到我杀敌了?可是怕了?”
不等姜白鱼回答。
他深深望向她,近乎笃定地接了一句:“怕也无用。阿鲤,你已是我的妻,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姜白鱼转头,望进他的眼里。
他的面容依然俊朗。
笑容意气风发。
濯濯皎神姿,形容此时的他,再合适不过。
今日城头那浴血奋战、宛若战神的身影,与眼前这个带着几分痞气调侃她的男子重叠在一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讨厌你。”
沈锐闻言,非但不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靠近了些:“哦?那,之前是喜欢我的?”
“之前更讨厌。”姜白鱼道。
此言倒非虚。
他低笑,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
“那就是说,现在比之前,多喜欢了那么一点?”
“你!”姜白鱼气结,一时语塞。
沈锐语气轻快:“阿鲤,成亲那日你说的话,今日在漠城,我做到了。”
他停顿片刻,半开玩笑道:“你可要记得本将军的英明神武,一辈子都别忘了。”
姜白鱼点头哈腰回:“是是是,沈将军英明神武,小女子没齿难忘。”
就在这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和沈锐耳语几句。
沈锐看了眼姜白鱼,道:“我先去书房。你们早些休息。”随后又对管家道:“刘管事,我夫人及亲友,还有劳多多费心。”
刘管事道:“荣幸之至,沈将军真是折煞小人了。”
待沈锐走后,姜白鱼唤道:“永君姐,你是回葛府休息吗?”
见葛凤琴仍旧望着沈锐离开的方向,眼睫轻颤,若有所思。
姜白鱼又唤了声:“永君姐?”
“啊?”葛凤琴这才回过神来,“鱼妹妹,你叫我?”
姜白鱼道:“天色不早了,我叫裴本带人送你回葛府休息吧?”
葛凤琴犹豫片刻,道:“鱼妹妹,城内战乱初歇,今日裴都尉也累了,我实在不忍心再麻烦你们……”
“葛小姐何妨在褚家别院小憩?”刘管事在一旁打了个揖,“既然诸位是沈将军的亲友,便是府上贵客,亦是雁州的贵人。我家主子只恐诸位不能宾至如归,若诸位赏脸,便请随我来罢。”
-
书房。
褚明会正在看着兵书,见沈锐推门进来,直接把书往他身上一扔:“你小子还知道来?见色忘义。”
“阿煜,你别说,我还真差点忘了,”沈锐抬手稳稳接住那卷兵书,借着烛火展卷一看,“《六韬》?我十二岁就会背了,要给你来一段吗?”
褚明会暗恨自己方才扔书怎么不多用些力道。
“不对啊,你怎么不一天皱着眉头苦大仇深了,”褚明会许久没见过他这般言笑自若,惊诧问,“难道成亲了便转性了?”
“你也成一个不就知道了。”沈锐道。
此言直戳褚明会心窝。
他至今二十有八,仍未娶妻,连意中人都不曾有一个。
“你你你……”褚明会捂着胸口,道,“算了,不和你计较了,说正事。”
沈锐沉默半晌。
“守军之中,有内奸,”他道,“你也察觉到了吧。”
褚明会想了想,正色道:“的确。北匈军队声东击西,表面攻打雁城,实则集中主力偷袭驻防较少的漠城。打漠城也就罢了,偏偏又知道城西城防最为薄弱。攻城混乱之中,城门竟然洞开。一次可以说是巧合,那两次三次呢?”
沈锐抿了抿唇。灯照下,他的双眸透出琥珀色,映出跳动的火焰:“不仅如此,背后执棋之人老谋深算。若真让他们取了漠城,便可绕过雁门关,趁着枯水期,经由雁江,渡过黄河,直攻绛州。绛州是整个盛朝的关隘。绛州失,则国家失。此人不但深谙兵法,而且持有军防堪舆图,熟悉盛朝山川形胜。”
褚明会道:“原来如此。你故意传密信给我,称城西城墙不稳,让我着人修缮。就是为了营造西城城防薄弱,守军不足,容易攻取的景象,实则暗中伏兵于此。那内奸自以为是地传信给北匈,正好中了你的圈套。说吧,你埋伏的兵力有多少。”
“七百。”
“多少?”褚明会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昨日深夜沈锐率兵暗渡雁江,前来埋伏增援。
他知道不会有很多,没想到竟这么少。
“七百,”沈锐道,“烟尘不过为壮声势的障眼法。大量人员调动容易打草惊蛇。且雁城是边关重镇,拥雁门关,同样处于虎视眈眈之下,还需防北匈后手。”
“你是说,你用七百人逼退了北匈的五万人?”褚明会仍在纠结伏兵数量。
“你又不是第一次和我作战,”沈锐拍了拍褚明会的肩膀,“以及,阿煜大将军率兵合围,也算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