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刺史府门前。
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黝黑的中年男子已率领侍从含笑等在门前,正是雁州刺史方巡。
身后还跟着几位官僚,都是陌生面孔。
方巡先与沈锐、褚明会寒暄了几句,态度甚是热络。
他看向葛凤琴:“葛小姐也到了,令尊近来可好?我与尊府可是多年的交情了。”
葛凤琴屈膝一礼:“劳刺史大人挂心,家父安好。兄长也常提起大人,说您是他的一字之师呢。”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切磋学问罢了。”
姜白鱼下车。
方巡目光随动静转来:“这位便是沈将军的夫人吧?”
他的笑容在看清姜白鱼面容的一瞬间僵住了。
他的目光好像透过她,看到了一个已经逝去的人。
“方刺史?”沈锐道。
方巡回过神来,哈哈笑道:“怀拙,你这夫人果然是仙姿玉貌,与你英雄佳人,天作之合啊。”
见人都到齐了,方巡便一面闲谈着,一面引诸位入府。
采桂目光扫过方巡身后随从,脸色一变。
她快步跟上姜白鱼,低声急道:“小姐,那个穿灰衣的随从是司空厌府上的人。我绝不会认错。”
姜白鱼顺着采桂注视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面容毫不起眼的灰衣男子。
若非采桂指认,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今日宴饮,说是庆功宴,倒不如说是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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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设于刺史府正厅,灯火通明。
主位上坐着刺史和一位受邀前来观礼的闲散宗室王爷,沈锐、褚明会等将领居于右首上席。
姜白鱼、墨香兰及葛凤琴等女眷则安排在右侧。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塞外初冬的寒意。
雁州刺史方巡笑容满面,举杯环视满堂宾客,朗声道:“今日佳宴,幸甚。蒙陛下洪福,沈将军用兵如神,褚将军奋勇当先,我雁州将士以命相搏,方有此漠城大捷,重挫北匈气焰。此杯,当先敬沈将军、褚将军及麾下浴血儿郎。”
话音未落,坐在次主位的太守王恪随即应和:“方刺史所言极是。前线破敌,后方安民,皆赖将士之功,将军之略。下官已备妥粮秣抚恤,定不负忠勇。”
主位身着锦袍的雁王景鸾亦微微举杯,道:“两位将军为国为民,功在社稷,本王代宗室敬两位将军一杯。”
觥筹交错,场面一时热烈非凡。
此时,侍立一旁的灰衣侍从暗自留心席间诸人言行,尤其是那位静坐一旁,姿容绝世的姜夫人,以及她身旁那位看似温婉的葛府千金葛凤琴。
丝竹悦耳,歌舞曼妙,席间一派和乐融融。
墨香兰自入席后,目光时而瞟向主位的刺史和王爷,时而死死盯住沈锐的方向,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当席间乐师奏起一首苍凉激越的边塞曲时,墨香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姜白鱼自是注意到了,低声询问:“阿娘可是不舒服?”
墨香兰恍若未闻。
恰在此时,葛凤琴起身,举杯祝酒。
“沈将军,两年前因戍卒失职,八万军饷不翼而飞,祸首自焚而死。你治军有方,不但未有兵变,而且成功击退北匈,永君敬你一杯。”
听到葛凤琴的话,姜白鱼皱起眉头。
墨香兰浑身颤抖加剧,嘴里冒出一连串毫不相干的词:“桌子……剪刀……红衣……”
姜白鱼的心直直沉下去。
阿娘这是怎么了?
就算方才葛凤琴提起烽燧台,她受了刺激。
她的情况也从未如此糟糕过。
姜白鱼轻轻握住墨香兰的手:“阿娘,你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墨香兰浑身仍旧颤抖着。
她甩开姜白鱼的手,起身:“沈锐,你为了抢功害死白波,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她竟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刀,直刺沈锐。
酒盏落地。
只见葛凤琴惊呼一声“将军小心——”竟毫不犹豫地挺身张开双臂,试图挡在沈锐身前。
“阿娘。不要。”
早有警惕的姜白鱼紧紧抱住墨香兰。
墨香兰见挣脱不了,高高举起剪刀,就要刺向姜白鱼后背。
电光石火之间。
沈锐乍起,推开葛凤琴。
她跌跌撞撞往后倒去,被褚明会扶住。
等她定睛时,沈锐已经擒住墨香兰持刀的手腕。
墨香兰痛呼一声,剪刀“当啷”落地。
“娘,”姜白鱼仰起脸,“你看看我,我是阿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