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兰朝沈锐大叫。
“复仇……我要复仇……你害了白波……”
“沈将军,”葛凤琴惊魂未定,却立刻转向沈锐,声音带着哭腔,“老夫人定是神志不清了。她所言绝非事实。将军为国为民,天地可鉴,怎会做出那等事。是有人故意刺激老夫人,构陷将军。”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姜白鱼。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四周死寂。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这变故中心,等着沈锐定音。
沈锐望着姜白鱼,只说了三字,却掷地有声。
“我信她。”
姜白鱼深吸一口气,抬起泪眼,迎上雁王和方巡的目光,说道:“王爷,方刺史,诸位大人,我阿娘旧疾突发,神志不清,言行无状,冲撞了沈将军和各位大人,白鱼代母请罪。”
若姜白鱼就此搪塞过去,充其量无非是她养母受到惊吓,神志不清,沈锐无辜受害。
“等等,那是什么?”有人指着地面。
“上面好像写着什么?”
姜白鱼循声望去,只见养母脚下躺着两张皱巴巴的纸,有一份还盖着红手印。
看上去像是司空厌给她的那份奏表和供词。
竟是被墨香兰偷拿了去,随着她拿出剪刀,掉落于地。
若是这两样东西被雁王、雁州刺史和太守看到了,定会被上报到御前。
先前缝口尸案嫌疑尚未洗清,如今又加上残害戍卒,欺世盗名之罪。
等着沈锐的,是羁押回京,等候发落。
她和沈锐之间,定然也会出现无法弥合的裂痕。
任她如何辩解,众人都会深信,是她和养母为报仇策划了刺杀之计,而绝非养母惊恐发作,无心之过。
而刺杀当朝官员,是斩首之罪。
两张纸被葛凤琴捡起。
姜白鱼燃起希望的微芒,她道:“永君姐,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倘若葛凤琴把纸张递给她,那么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葛凤琴显然听到了,她笑了笑,一面将纸张理顺,一面道:“鱼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呢?将军光风霁月,定不会如此行事。就算你被奸人蒙蔽,想要复仇,可再怎么样,也不能刺杀将军啊。墨大娘她神志不清,行事偏激情有可原,可妹妹你,你是清醒的啊。这若是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你们母女?”
姜白鱼神色一怔。
就在葛凤琴视线落到纸张上时,表情却猛然变化,反复看了几次:“怎么会是……不可能。”
眼疾手快的灰衣仆从拿过,递到了方巡手上。方巡看清楚上面所记载的东西,深深望了姜白鱼一眼,脸色倒是如常。
一旁,雁王景鸾问:“方刺史,上面写了什么?”
方巡瞥了沈锐一眼,将两张纸捋顺了,双手恭敬递给雁王:“事关重大,下官不敢隐瞒。”
雁王接过纸张,看了两遍,递给沈锐,道:“看看你的好夫人,都写了什么。”
沈锐接过纸张,见上面是姜白鱼的字迹,写的是两纸诉状:
臣女姜氏,冒死谨奏。
缝口重案,举国震惊。今有奸佞构陷忠良,竟污镇宁将军沈锐为元凶,此诚颠倒黑白,人神共愤。
案发当时,臣女不幸遭歹人算计,身中秽药,神志昏沉,险遭不测。
千钧一发之际,幸得沈将军仗义相救,方保清白。
而当日欲行不轨之徒,非是旁人,正是七皇子。
此事,太医院太医可做证;七皇子所中麻沸散之症候,亦为明证。
沈将军国之柱石,边关浴血,护佑黎庶,若因救臣女而蒙此不白之冤,臣女万死难安。甘冒斧钺,以性命与清誉具结此状,字字泣血,句句属实。
伏乞明察秋毫,惩办真凶,还忠良以清白,昭示天下公义。
若得公允,则臣女万死亦可。
后面,还有姜白鱼的签字画押。
姜白鱼的诉状写得直白,并无多少文气,字也写得并不好看,但落笔认真,一言一句都是发自肺腑。
她已做好了最坏打算。
若他真被定罪,她不惜清誉和性命,也要敲响登闻鼓,为他洗脱罪名。
雁王和方巡交换了个眼神。
方巡道:“诸位,老夫人病重,需即刻静养。相关情况,本官自会禀告圣上。今日之宴,就此作罢吧。”
姜白鱼搀着墨香兰起身。
景鸾走到姜白鱼面前,道:“若你真有冤屈,可禀明本王。”
“多谢王爷,”姜白鱼道,“今日之事,的确是因家慈受到惊吓,惊恐发作。”
葛凤琴看着姜白鱼,指甲掐入掌心之中。
原来这姜白鱼并不像表面单纯。
怪她那双泪眼,太能蛊惑人心。
此计未成,如何向上峰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