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城的夜,城墙上的火把在微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砖上。
姜白鱼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奏表,递了过去。
“两年前,八万两军饷不翼而飞。那时,你正驻守在此。”
沈锐的眉头骤然锁紧,眸中锐光一闪:“军饷案?”
他接过那卷文书,就着跳动的火光,目光掠过落款处熟悉的笔迹。越看,他的脸色越是沉凝。
“这确是我的字迹,”他抬起眼,直直看向姜白鱼,带着困惑,“但奏陈的内容,我毫无印象。”
“我养父白波,便是当年军饷的戍卒之一,也是此案所谓的‘案犯’,”姜白鱼的声音低沉下去,“官文上说,他因酗酒渎职,事后畏罪,自焚于烽燧台。可他们不知道,”她深吸一口气,“我养父沾酒即起红疹,他根本喝不了酒。”
她望向天边,漠城的星空繁星点点,美得出奇,无数的星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八万两军饷,至今下落不明。他就这样背着莫须有的罪名,尸骨无存,不得归葬故里。阿娘因此神智受损,终日惶惶。”
沈锐瞬间明了:“所以外母她,是因为这件事才……”他伸手,却在半空顿住,最终化为紧握的拳,声音斩钉截铁,“阿鲤,这件事,我定会给你,给你养父一个交代。”
“至于宴会上那两纸诉状,”姜白鱼垂眸道,“是我私下撰写的,本想有朝一日或许能用上。没想到,会以那种方式交到你手里。”
“阿鲤,抱歉,”沈锐凝目看她,“是我将你卷入了这些是非。”
他的话未说完,姜白鱼已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两人皆是一怔。
“这条路,”姜白鱼收回手,别开脸,耳根微热,“是我自己选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半晌,姜白鱼才再次开口:“沈怀拙,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照顾好我阿娘。别让外人知道她的下落,我怕她再出意外。”
尤其是不能让司空厌的人再找到。
“好。”沈锐应得毫不犹豫,“我答应你。”
他既然答应过,便一定会做到的。
姜白鱼垂下眼帘,轻声道:“我该回去了。”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沈锐却握住她的手臂,俯身,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一触即离。
姜白鱼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脸颊在火光映照下迅速染上红晕。
“早些休息,夫人。”
沈锐的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
“啊……哦……好。”
姜白鱼几乎是落荒而逃。
刚下城墙,她便撞见了候在阴影里的裴前和裴本。
两人显然目睹了方才城墙上的一幕,正在低声争论着什么。
“肯定亲上了。我瞧见将军低头了。”裴前信誓旦旦。
“隔那么远你能看清?赌这个月的酒钱。”裴本半信半疑。
见姜白鱼来了,裴前用手肘捅了捅裴本,低笑道:“给钱吧。我就说将军肯定得有点表示,瞧将军夫人这脸红的。”
“别说了,”裴本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地行礼。
姜白鱼脸颊更烫,又羞又恼,快步走过。又想起什么似的,掉头回来。
她悄悄拉过裴前,用极低的声音问:“嘘,我问你个事,你别和他说。你们将军他,以前,可曾,可曾心仪过哪位姑娘……”
话问出口,她自己先懊恼地咬住了唇。
这实在不像她会问的问题。
裴前道:“夫人,将军以前眼里除了兵书战策,就是排兵布阵,还真没见他对哪家小姐上过心。”
听到答案,姜白鱼心中一松。
她正要离开,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问:“那,有哪些姑娘心仪他的?”
“啊?这,这就多了,”裴前有些尴尬,挠挠头道,“还真没数过。光我知道的送过书信的,就有嘉懿公主,国公府二小姐,盛京第一美人、吴尚书家五小姐,还有个谁来着,我记得将军闯火场救了她,她非要以身相许……”裴前扳着手指清点着,姜白鱼越听秀眉蹙得越紧,终于在裴前把十指数完之后,姜白鱼打断了他未完的话:“我知道了。”
姜白鱼鼓着脸颊走远,很不开心的样子。
裴本给了裴前一拳:“话多。”
裴前不服气道:“你懂什么?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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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姜白鱼卷着锦衾,一夜辗转反侧。
她闭上眼,总觉得额间还有沈锐的吻。满脑子都是他凑近的模样。
这杀神,无论怎么看都很好看。
而且越看越好看。
他的眼眸深邃,好像有漩涡,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美得惊心动魄。
怪不得这么多人仰慕他。
就连他左颊上靠近鬓角处那道疤痕,她都不讨厌,反而觉得有些心疼怜惜。
其实,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不惊为天人是她生气违心。
隔着屏风,看见他萧肃身影时,如入水墨画卷。
她僵在原地,后面的贵女撞上来。
……
一场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