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他的脾性,这点好感很快烟消云散。
没想到,两人会阴差阳错走到一起。
“我这是怎么了。”姜白鱼捂着双颊,竟觉烫得厉害。
“沈怀拙……”她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只觉得甜蜜,又泛起忧伤。
她破坏了司空厌的计划,司空厌定不会放过她。
而今养母已经安全了。
她和沈锐也彼此信赖,司空厌的手暂时伸不到她身边。
现下,只需解开军饷案的谜团,还养父清白。
明日还是去烽燧台祭拜一下,再看看有没有线索。
姜白鱼轻叹一口气。她心中一直隐隐不安。
最近接连发生许多变故,千头万绪,难以厘清。
缝口尸案,沈锐虽然暂时被释放,但是真正的凶手始终没有被找到。
也不知道,幕后之人会不会再做文章。
囫囵挨了一夜,再睡便过了头。
夜里姜白鱼觉得分外冷,起床,竟觉分外亮堂,明纸窗外,正扑簌簌落着白雪。
她连忙穿好衣物,打开门,只见沈锐已在门外。
他发上、眉上、眼睫上落了雪花,本就生得雪胎梅骨,站在这漫天飞雪之中,再合适不过。
他道:“走吧,用膳,然后去烽燧台。”
“烽燧台?”姜白鱼惊讶问。
沈锐像是能读心似的。
“你来漠城一趟,自是要去的。我明日再回军营。”沈锐道。
“那你也没必要在外面等这么久的。冷。”姜白鱼道,话一出口,她便觉得有些不妥。
没必要在外面等,是说他可以进来等吗——进她的卧房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沈锐轻笑道,“阿鲤睡到日上三竿是顺从自己的本心。我在门外等候,亦是如此。”
姜白鱼小声道:“也没有日上三竿吧,顶多二竿……”
两人用过早膳便乘马车前往烽燧台。
马车上,姜白鱼问:“沈将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锐道:“怎么反倒生分起来了?”
姜白鱼道:“沈,沈怀拙,你……有没有心仪的女子啊。”
“……”
姜白鱼道:“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以前你有一个恋人,但你失忆忘了,误认成我了呢?”
沈锐眉间又现出那道浅浅的“川”字:“这是什么?对夫君的测试?”
姜白鱼讪讪道:“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起以前嘛。”
“没有,”沈锐轻叹一声,“如果我余生都不能恢复记忆,你会如何?”
“这……”姜白鱼内心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如果他余生都不能恢复记忆,其实也挺好的。
随后她又摇头甩开这个想法。
她垂下眼,道:“沈怀拙,如果让你选,你会选择痛苦的真相,还是虚假的幸福?”
沈锐没有因为她的问题感到太多意外。
他好像已经演习过千万次那般,道:“过去的记忆如镜中花,未来的真实如水中月。世间诸事无论真假,我要的,是每一个活生生的当下。”
姜白鱼掀起车帘,一片片的雪花柳絮般舞进来,落于掌心,融于掌心。
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流动的天,不由自问:“虚假的废墟之中,可能生长出真实的花?”
构建在谎言之上的当下,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妄?
“沈怀拙,其实有句话,想问你很久了,”姜白鱼道,“你到底,为什么认下缝口尸案?”
“为了替父亲翻案。”沈锐道。
姜白鱼道:“这不是全部原因,对不对?”
“阿鲤,我不想瞒你,”沈锐沉默半晌,“的确还有其他原因。”
“这个原因,不能和我说?”
“不是我不信你,是我已经牵连了你,若你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便再也无法置身局外了。”
姜白鱼有些疑惑。
怎么听沈锐的意思,好像他会遇到不测,给她安排了退路似的。
她还没来得及问。
马车停了。
烽燧台,雪后初晴,阳光映照在雪上,一片曜目的白。
她下车沐浴阳光,却觉寒入骨髓,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沈锐脱下自己的狐裘,裹在她身上:“你初来不知,塞外天气变化莫测。化雪时更冷。你身子骨弱,禁不住这寒风。”
姜白鱼的脸被毛绒领边掩着,恍惚嗅得他身上的沉香气。
其实她很想反驳,她的身子骨也没那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