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齿间复述着两年前贺松年告诉她的结论——
“若真是自尽,很少人会选择自焚如此痛苦的方式,烽燧台有助燃物,阿爹定是被引来,在此被害的。换言之,他是蒙受着冤屈,被烈火活生生烧死的。”
沈锐轻轻揽住姜白鱼的肩头。
“外父在天有灵,冥冥中知音我们,我们现在就回去,去找葛铭。”
姜白鱼颔首,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刚下了烽燧台,一骑快马狂奔而至,斥候滚鞍落马,声音带着惊惧:“将军,不好了。城内出现了一具,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沈锐和姜白鱼对视一眼:“别急,慢慢说。”
“那人的头颅吊在梁上,嘴唇被线一圈圈缝起来了啊!”斥候颤抖着声音道。
想到那恐怖的死状,姜白鱼浑身汗毛倒竖。
“死者可验明正身?”沈锐倒还冷静,问。
“死者正是葛凤琴小姐的兄长,葛铭。”
两人心中俱是一震。
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沈锐面色骤寒:“消息封锁了吗?”
“褚将军已下令戒严,但恐怕瞒不住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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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铭的尸体被安置在一处僻静院落,由重兵把守。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诡异的甜香,令人作呕。
姜白鱼欲上前查看,沈锐却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别看。”
他见过太多惨状,不愿那狰狞景象成为她今后的梦魇。
沈锐亲自上前查看后,回到她身边,低声道:“尸身无头,颈部切口利落,是好手所为。头颅的唇被锦线缝了十二针,针脚工整,极细极匀。奇异的是,没有线头。”
听到“针脚极细极匀,没有线头”,姜白鱼浑身一震。她想起养母墨香兰,那位蜀绣高手,手把手教她辨识过各种针法。
她声音微颤:“我阿娘说过,有一种‘双面回纹绣’,正面齐整回环,反面藏住线头。寻常人绝无此等功力。这凶手,定然精通此道,且心思缜密到可怕。”
墨香兰就极其擅长双面回纹绣。
“那是什么?”沈锐忽然出声道,“尸体鞋面上,白色的。”
女仵作将那东西小心取下来,道:“将军好眼力。是一根银丝。长约十二寸,粗一毫,微微弯曲,质地偏软。似乎,是人的头发。”
“银发?”姜白鱼喃喃道,“可有气味?”
女仵作走到一旁,醒了鼻,道:“有气味,是药材的味道。其中一位应当是胡桃青皮。”
“胡桃青皮?”姜白鱼问。
“胡桃青皮有止痛、止咳、止泻等功效,主治脘腹疼痛、痈肿疮毒及皮肤病。外用可捣敷或煎洗,用于……”女仵作口若悬河。
“去去去,哪有这种说法,”旁边一捕快打扮模样的人驱赶她,朝沈锐和姜白鱼陪笑道,“这仵作并非衙门中人,只是听闻凶案,来现场协助侦查。她学艺不精,徒惹沈将军和夫人发笑了。”
“衙门中人既有能耐,也不见得破了这缝口尸案。”姜白鱼冷声道,转向女仵作时,声音柔了下去,“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闻音。”那女仵作不卑不亢答。
她垂着头,似乎生怕什么人认出来似的。
姜白鱼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问:“闻音姐姐可知,这胡桃青皮还有何作用?”
“盛京有土方相传,胡桃青皮辅以覆盆子等药物捣成汁液,敷在发上,可养发生发,重现青丝。”
“果真如此。”姜白鱼心中已有猜测。“从缝线手法来看,此案的凶手,和上一案并非同一人,”她眼神锐利,“缝口尸案,不止是涉及宫闱,还涉及到我养父的军饷案。我必须查下去。”
沈锐看着她激动而蓄势待发的神色,心中忧虑更深,却知阻拦不住:“你要去哪里查?”
“回盛京。”
“我让裴本带一队人护送你。”
“不必兴师动众,以免打草惊蛇。我快马加鞭,数日即回。”姜白鱼道。
一旁,闻音偷偷抬头打量沈锐和姜白鱼,目光沉凝。
沈锐目光扫来的瞬间,闻音缓缓低下头。
看上去……沈锐似乎没认出她?
两年前的那两场大火,一场被沈锐所救,一场烧死了一名名叫白波的戍卒。
两处起火点相隔不远,她当时亦是负责验尸的仵作之一。
可惜尸体几乎烧成黑炭,实在没有更多线索。
还是闻讯赶来的沈锐发现了关键线索。
当时她对沈锐的记忆力和推断力甚是佩服,印象很深。
就在这时,沈锐出声问:“闻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