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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洛妃怨·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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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音目光微闪:“沈将军记错了。”语气平淡无波。

沈锐眉头微蹙。记忆的混沌处依旧迷雾重重,他确实不敢肯定。

姜白鱼眸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适时轻咳一声,打破了微妙的沉寂:“闻音姐姐,”她上前一步,“我有些私己话,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移至廊下,远离了堂内的血腥气。

闻音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将军夫人方才出言维护,倒让闻音意外。仵作之行,世人皆避之不及,尤其是女子操此业,更被视为背弃闺训。夫人不嫌晦气?”

“姐姐冷静泰然,学识广博,更胜许多男儿,白鱼钦佩还来不及,何来嫌弃?”

姜白鱼敛衽,郑重行了一礼。

闻音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猛地想起自己方才验过尸,倏然缩回,侧身避开半礼:“夫人这是何故?”

“温莹郡主,”姜白鱼抬眸,目光清亮地看着她,“白鱼在此谢过。”

身份被骤然道破,闻音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多年王府教养让她瞬间稳住心神,只苦笑道:“夫人既知我身份,便该明白我早已摒弃那些虚礼。夫人快请起。”

“这一礼,并非为虚礼,”姜白鱼坚持拜下,“是为谢郡主当年,于我父亲冤案中仗义执言之恩。”

两年前,贺松年曾对她提及烽燧台自焚案的蹊跷,言明除了沈锐与姜太尉,雁王亦涉事其中,嫌疑颇重。

雁王庶女宋温莹自幼痴迷医道,后来更潜心验尸之术,易容化名“闻音”混迹于各州刑案。

当年,她曾以仵作身份勘验此案,力主白波是被人强灌黄酒后再焚身亡。

其见解虽未被主审采纳,却引起了贺松年的注意,也为姜白鱼点亮了一线微光。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闻音压低声音,眼中好奇愈盛。

姜白鱼亦低声回道:“郡主伪装得天衣无缝。只是,我有一位故友,曾向我详细说起过郡主的事迹。”

“故友?”闻音眸光一闪,急问,“可是顾无?”

顾无?

姜白鱼想起蒋婕妤案时,站在贺松年身后的刑部主事,那个高大冷面的男子。

他面对她和沈锐乃至七皇子时谈不上客气,那是一种不徇私情的冷漠。

没想到他和远在雁州的“仵作郡主”还是旧识。

姜白鱼想,顾无是贺松年的同僚,她认识贺松年,且在太子妃宴和顾无打过照面,也算是认识吧。

姜白鱼微微颔首:“世人都道郡主是雁王府最离经叛道的女儿,我却觉得,男子可为之事,女子为何不可?郡主舍弃锦绣荣华,以妙手仁心为亡者言,求世间公理,这才是真正的巾帼气度。尤其是当年烽燧台一案……”

闻音沉默片刻,忽而轻声道:“那死者白波,是你父亲?”

姜白鱼心头一震:“郡主如何得知?”

每个探案者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遗憾。

对闻音来说,烽燧台案就是其中一桩。

“遗体手中,紧攥着一柄鎏金长命锁,”闻音目光透出几分怜悯,“锁上回环纹,是巴人祈求女儿长命的图腾,后随扬婳公主传入益州。我想,他紧握不放,大约是念着故乡,念着未能见最后一面的女儿。”

姜白鱼眼眶倏地红了,泪盈于睫:“那长命锁……是阿爹出征前,我亲手交给他的……”

闻音看着她,目光复杂,既有怜惜,又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两人一时默然。

半晌,姜白鱼哑声问:“郡主不劝我节哀?”

“节哀无用,”闻音道,“唯有真相,才能让亡者安息,生者释然。”

此一言击中姜白鱼心坎。

“郡主,我只恨没有早些认识你,”姜白鱼道,“自从拿到父亲遗留的长命锁那天起,我就想,终有一天,我会来到这里。”

姜白鱼始终记得两年前贺松年将长命锁还给她的那一瞬。

她接过的是父亲遗留的长命锁,也是一份沉甸甸千里送真相的恩情。

那一刻,贺松年在她心上烙下印记。

“拿到长命锁?”闻音惊讶问,“长命锁不是在沈……”

“闻姑娘。”沈锐的声音传来。

闻音立刻收声,垂首敛目。

沈锐目光扫过姜白鱼,见她眼角微红,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对闻音道:“闻姑娘精通漠城风物与药理,锐有一事请教。”

“将军请讲。”

“近来漠城,或是雁州,可有中‘炽情毒’身亡之人?”

“据我所知,该是没有,不过,”闻音握紧了拳头,“十年前,炽情毒曾在漠城达官贵人之间风靡,用在歌伎伶人身上,用以取乐,那段时间,因此而死之人多如牛毛。后来,随着边境战乱逐渐平息,此风渐止。”

沈锐目光一凛:“当年涉事权贵,闻姑娘可知有哪些?”

闻音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雁王,以及如今的雁州刺史,方巡。”

姜白鱼瞪大了双眼。没想到雁王和方巡看着正气凛然,实则如此淫-邪恶毒。

随后她又惊讶又不解地看着闻音。

她不是雁王庶女吗?竟然如此坦诚父亲的罪行。不怕受到牵连?

沈锐声音沉了下去:“以剧毒取乐,与草菅人命何异?雁王与方巡罪行累累,竟能逍遥法外?”

“沈将军在朝为官非一日,怎会不知?”闻音语带讥诮,“十年前,雁王曾入京述职一次,之后便安然无恙。至于京中发生了何事,无人知晓。”

闻音越说越没劲。

“不说了,验尸还需收尾。”

她转身欲走。

姜白鱼问闻音:“郡、闻音姐姐,我以后怎么才能找到你?”

闻音驻足,侧首:“漠城驿站留书即可,我自会去取。”

她顿了顿,看向姜白鱼,目光诚挚:“白鱼,你的信,我必放在心上。”

“多谢姐姐。”

姜白鱼目送她离去,心中感慨,这看似清冷的郡主,实则心思细腻,胸怀热肠。

若早相识,该多好。

可惜,人和人之间,总是缺了点缘分。

她转头,见沈锐神色凝重,不由叹道:“你在宫中有蒋婕妤缝口案,来漠城又有转运使缝口案……沈怀拙,我真怕下次听闻的,是你再次认罪的消息。”

沈锐嗤笑道:“此次我人证物证俱全,总不能分身杀人。”

“你不能,旁人却能罗织罪名构陷你的手下,再栽赃给你。”

“无碍。只要漠城战事仍需我一日,我便一日无虞。”沈锐话锋一转,“阿鲤,你该回京了。”

姜白鱼本欲启程,见他催促,反生逆意:“你赶我?”

“不是你自己要走?”沈锐挑眉,“漠城动乱,快些离开也好。”

姜白鱼凑近一步,指尖戳向他胸口:“怕什么?漠城不是有你在么,沈——大——将——军!”指尖触及坚硬的护心镜,她吃痛缩回。

见沈锐唇角似有笑意,她佯怒叉腰:“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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