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沈锐敛容。
“你明明就在笑我,你都没停过,”姜白鱼不依不饶,“我不管,要走也行,你送我出城。”
“好,好,阿鲤大人,请——”沈锐无奈摇头,侧身引路,倒真有几分随从模样。
姜白鱼这才满意,率先前行。
沈锐跟在她身后,脸上笑意渐褪。
他回身望了眼葛府。
在要查出案件真相时,关键人证被提前一步灭口。
还使用了缝口的手法。
凶手在关注他们的行踪。
这是个带有十足威慑力的警告。
他即将回营驻守,阿鲤留在这里,再查下去,太危险。
他未曾留意,转角处,双眼红肿的葛凤琴正扶着墙,偷偷窥视。
待他目光扫来,她慌忙隐去身形。
“沈怀拙?”姜白鱼回头唤他。
“来了。”沈锐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沈锐走远后,葛凤琴才从墙角走出。
葛家仆从寻来:“小姐,可找到您了,长公子丧事……”
葛凤琴恍若未闻,只怔怔抚摸着手背上那道灼伤疤痕。
“小姐?”
她这才回神,声音冰冷:“依沈将军吩咐,秘不发丧。家书暂缓,祖父病重,受不得刺激。”
“是。”
仆从抬眼,见她手背疤痕,小心问:“小姐这伤,可需用些舒痕胶?”
葛凤琴眼神一厉:“不必。日后休再提及。”
葛家侍从暗自奇怪。
葛凤琴自小便是爱美的。
自几年前一场大火中死里逃生后,她便跟换了个人一样。
不但不怎么起舞了,连右手上留下的疤也不愿去除。
近日,她越来越频繁地对着那道伤疤发呆。
尤其是接到长公子死讯之时。
她更是看着那疤痕久久不语,神游天外。
也不知道一道丑陋的伤疤有什么好看的。
-
城门外,数十名镇宁军护卫着一辆马车,裴本立于队首。
见二人到来,军士齐声行礼:“将军,夫人。”
队伍之后,还有十余名身着赭色布甲的侍卫,亦躬身道:“三小姐,姑爷。”
姜白鱼讶然:“不是说轻骑简从,快去快回吗?这是……”
沈锐神色如常:“姜太尉知你来了漠城,忧心你的安危,特派府中暗卫来接,”他目光转向镇宁军,“他们则是另有军务,顺路护送你一程。”
“当真?”姜白鱼将信将疑。
底下裴本暗自无奈。
也不知是谁为了名正言顺调这一小队人马,连夜撰写奏疏、整理军报,就为能“顺路”保夫人平安。
沈锐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阿鲤,回京后,若无要事,尽量留在府中。若需外出,务必带上蝉雨、裴本他们。”
“那我阿娘和采桂……”
“放心,”沈锐颔首,“我已请了雁州名医为她们调理身体,亦绝不会让不轨之徒靠近。”
他以为安排至此,她当安心,却见姜白鱼秀眉依旧微蹙。
“外父的案子,我必会追查到底,给你一个交代。”
姜白鱼仍静静望着他,未有离去之意。
沈锐想了想,又道:“外母院中那几盆珍爱的花草,我也会吩咐人好生照料,定时浇水。”
姜白鱼“噗嗤”笑了,但笑了之后,面色又严肃起来。
她一双横波美目盯着沈锐,道:“说了这么多,我、我阿爹阿娘、采桂乃至那几盆小野花都考虑到了。沈怀拙,那你呢?”
“我?”沈锐微微一怔。
“新婚夜你连夜出征,我曾对你说,愿你在北境,荡尽胡尘,护佑中原万里太平,”姜白鱼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如今,我想再加一句——你要平平安安地回家。”
“咳……”沈锐耳根微热,“将士们都看着。”
裴本立刻转身,高声道:“将军,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镇宁军与姜家侍卫也纷纷默契地背身或“忙碌”起来。
饶是姜白鱼再不把他人的眼光放心上,此刻也红了脸颊。
欲抽回手,却被沈锐更紧地握住。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的茧,却异常安稳,如同宫中马车里的回护,姜家院中的扶持,成婚那日的牵引,烽燧台上的相依……
他始终坚定地握着他的手,不曾松开,那样有力,那样温暖。
这温度让她心生贪恋,若这一切并非权宜,若真如他记忆所系,她是他的倾心之人……
或许,也还不错?
沈锐垂眸,那双漆黑的眸中映着小小的她,笑容似轩然霞举,直要把人融化。姜白鱼的呼吸停滞。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慕芳玉会把他比作太阳。
他的声音也放柔了些,带起她心底的痒意:“好,阿鲤,我答应你,我一定,平平安安回到你身边。这一次,每一次。”
那时的姜白鱼满心欢喜,以为诺言许下,结局便已注定。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
沈锐身形微僵,已预感到额间或唇上即将落下的轻柔触感。
然而没有。
姜白鱼只是侧首,温热气息拂过他耳畔,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沈锐一时未辨清。待她再次低语,他脸色骤然一变。
“不可!”他断然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