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并不惊讶,”姜白鱼敏锐地捕捉到他神情中一闪而过的了然,“因为你也想过此策,只是怕我涉险。”
沈锐蓦地转身,语气沉肃:“不行,我绝不能让你去。”
“这是最快的方法。”姜白鱼指尖轻抚过发簪,声音虽低却坚定,“你知道,我为求真相,不惜代价。况且,此计也未必能成。”
见沈锐仍不松口,她抬眼望他,眸光潋滟:“你答应过,会帮我的。不是吗?”
沈锐凝视她良久,眼中掠过挣扎,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终是败下阵来。
他怒喝道:“走!你现在就走——”
沈锐发起火来,怪能唬人。
在场众人皆屏息垂首,不敢作声。
裴本更是愕然,方才还依依惜别,怎就骤然震怒?
将军复生以来,他从未见其如此失态。
还是对夫人。
他偷偷转身,只见沈锐面沉如水,对姜白鱼道:“嫌人多拖累你?要走便快走。在你心中,何曾轮到我说话。”
姜白鱼见他如此,心下反而一松。他懂了。
她面上腾起愠色:“这地方苦寒至极,我归心似箭有何错?和离,回京便和离!”
裴本暗自咋舌,漠城确非养尊处优的贵女久留之地,夫人不耐寒、嫌人多也情有可原。
将军未免太不体贴。
他硬着头皮想劝:“将军,夫人,要不……”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愤然瞪向对方。
裴本瞬间噤声。
“我们走!”姜白鱼对姜家侍卫令道,转身便行。
沈锐亦沉声下令:“裴本,从小路护送军报,不必管她。”
-
夜色浸染官道。
马蹄声碎,踏破沉寂。
姜白鱼被十余名姜家精锐侍卫簇拥在中间,策马疾驰。
道路愈窄,树影幢幢,夜风穿掠枝丫,发出似哭似笑的呜咽。
她心下莫名一悸,下意识收紧缰绳,速度刚缓,前方异变陡生。
只听数声嘶鸣,当先几匹骏马轰然栽倒,马上的护卫被狠狠掼出。
“绊马索?”
“小心埋伏!”
惊呼未落,两侧密林中寒光骤现,数道鬼魅般的黑影疾扑而出,直扑被护在中心的姜白鱼。
“结阵。护住夫人!”姜家侍卫首领厉声喝道,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瞬间下马,刀剑出鞘,与来袭者绞杀在一处。
金铁交击之声顿时刺破夜空,血光迸现。
刺客身手狠辣,人数似乎更占优势。
姜家侍卫虽拼死抵抗,阵型仍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镇宁军在此,贼子休狂。”
一声暴喝炸响,裴本率领一队精锐骑兵自后方林间悍然杀出。
局面瞬间逆转。
姜白鱼紧绷的心弦微松。
那场城门口的争执不过是一场戏,演给暗处眼睛看。
沈锐明面上让她孤身返京,实则早已命裴本率精锐暗中尾随,随时支援。
就在镇宁军即将控制场面之际,一名黑衣刺客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掷出一物。
砰——
浓烈白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视线,人群马匹顿时陷入混乱。
“保护夫人——”
惊呼声,咳嗽声,马匹惊嘶声混杂一片。
就在这浓烟与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突然扣住了姜白鱼的手腕:“小姐,快随我来!”
声音隐约熟悉,是姜家侍卫。
他力道奇大:“三小姐,快,这边走。”
在夜色掩护下,姜白鱼看不清对方全貌,只觉此人声音沉稳,动作干脆,令人信赖。
依旧不断有黑衣刺客袭来,被其他侍卫格挡。
情急之下,她只能被他半护半拉着,脱离混乱的中心。
两人跑入一片密林之中,打杀声逐渐淡去。
姜白鱼松了口气。
看来暂时甩开刺客了。
那个侍卫却仍旧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带着她继续往前跑。
“三小姐,我们再往前走一些。刺客肯定追不过来的。”
姜白鱼听着这话,觉得有些怪异。
刺客的行踪,姜家侍卫怎能这般肯定?
姜白鱼冷静下来,只觉他拉着自己的手,大拇指和食指指间外侧各有一小块老茧,那是长年使用某种细小利器留下的痕迹。
中指有东西坚硬硌人,似乎是金属戒指。
借着疏林漏下的月光,她瞥了眼。
这哪里是什么戒指——她见阿娘戴过——这分明是刺绣时用的顶针。
细小利器……顶针……缝口……
电光石火间,所有线索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