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得很紧,很紧。
他再次确认,姜白鱼身上的温度,心跳,和呼吸。
声音逐渐放大。
“痛。很痛。心口。”
不仅是他,姜白鱼也感觉到了心痛。
实实在在,真真切切。
痛得她眼眶一热。
亲眼看到父亲自缢。
他这些年的心迹如何坎坷。
她不敢再深想。
“我会陪你,”姜白鱼低声承诺,字字清晰,“直到水落石出,直到沉冤得雪。”
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堤防,灼烧着她的肌肤。
他压抑了十年的悲恸、屈辱、愤怒与背叛,在她怀中,决堤而出。
乌云散尽,月光重新洒落。
沈锐终于抬起头,眼底血色已经褪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只是那沉静之下,多了几分幽深的柔情。
“阿鲤,”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吓到你了,抱歉。”
“这便见外了。”姜白鱼想放开沈锐。
却被搂得更紧。
姜白鱼的头靠在沈锐的肩头,额头抵着他的脖颈,鼻尖嗅得他身上的淡雅沉香。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鬓,暖暖的,痒痒的。
她心跳得厉害。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沈锐问。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虽未完全理清,但她的存在本身,已成了此刻最真实的锚点。
姜白鱼身体一僵。
她挣脱开沈锐的怀抱,道:“时候不早了,先回漠城歇息。”
“为什么?”沈锐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姜白鱼有很多的应对策略。
譬如装傻,假装没听懂。
譬如打个哈哈转移话题。
再譬如,随便编一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糊弄过去。
但骗他这件事,从未像今晚这样,让她心中火烧般焦灼。
她想说真话——
在案件查出来之前,她不会离开他。
如果他需要,她也可以待到他恢复记忆。
可真话,对他,尤其是今晚的他来说,太残忍了。
最终她叹了一声,说:“我们会在一起,直到天意让我们分开。”
沈锐道:“若我偏要与天一争呢。”
风吹过,梧桐树影漫舞,耳畔隐隐有人声和脚步声传来。
是裴本他们寻来了。
姜白鱼道:“那要看你,能否争赢天意了。”
一片梧桐叶飘落,姜白鱼伸手去接。
那梧桐叶却打了个旋儿从她指尖飞过。
沈锐抽出腰间软剑,如出白雪。
“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
愿天无霜雪,梧子结千年。”
他似乎来了诗兴,吟道。
朝姜白鱼抬起剑,剑尖赫然躺着那片梧桐叶。
叶子还在微微颤动。
“天意在我,”他笑意疏狂,“我会赢的。阿鲤。”
-
沈锐会赢的,也许。
至少在缝口尸案上。
真凶赵衡已经找到,沈锐的嫌疑可以彻底洗清。
烽燧台案和缝口尸案因葛铭这个关键人物串联起来。
如果能审出缝口尸案的真相,相信对烽燧台案也有裨益。
真凶已经抓住,姜白鱼也没有那么着急回盛京了。
不妨在漠城等审讯赵衡的结果。
今日受到惊吓,又太劳累。
她头一沾枕头便陷入了梦乡。
翌日,姜白鱼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褚家的丫鬟已经候着了,姜白鱼道:“怎么不叫我?”
她还想着起得早,可以送沈锐回营。
“是沈将军吩咐的。”丫鬟道。
姜白鱼振衣而起,问:“他走了?”
“将军现下在书房准备议事。”丫鬟道。
“书房?和谁?”姜白鱼秀眉微蹙。
“奴婢听说,是刺史大人。”
“雁州刺史,方巡?”
-
姜白鱼到书房时。
一身绯色官袍的方巡已缓步踏入堂内,身后跟着数名按刀而立的州府衙役。
他目光扫过姜白鱼,最后落在沈锐身上,拱手一礼,笑容温文:“沈将军辛苦,一举擒获要犯,为漠城除一大害,本官佩服。”
沈锐起身,神色淡漠:“前脚擒住犯人,后脚方刺史便至,消息当真灵通。”
“将军此言差矣。”方巡笑容不变,“《永徽律疏》有载:‘凡劫杀、故杀等重案,案发地州府为主审,驻军协防,不得越权干预刑名’。此案发于漠城,漠城乃雁州辖地,理当由我雁州府衙立案审讯,录供画押,具本上奏。将军虽位高权重,亦需恪守朝廷法度,岂可擅行审讯之权?此例一开,军政混淆,法统何在?”
他引经据典,句句扣住“法度”二字,堂内气氛瞬间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