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毕,两人呼吸都有些乱。
姜白鱼一双眼睛水光潋滟,好像一滩白水养着蛊惑人心的黑月亮。
她樱唇微启:“不要让我醒,好不好。”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想能梦得更久一些。
多一个月,多一天,多一个时辰也好。
沈锐支着手臂俯身看她。
那冷隽的神情已经彻底消失。
姜白鱼恍然发现,其实沈锐那双眼睛盛满柔情时,好看得更胜桃花眼,简直教人陷进去,一直陷入万丈渊薮。
飞蛾扑火。
她再度吻了上去。
他的唇柔软,低沉的喘息是那样悦耳,拨得她心弦一颤。
如果她初见未曾因为失神撞倒捧着杯盏的侍女。
如果她来盛京,碰到的不是司空厌,而是沈锐。
如果她未曾亲生父母被遗弃……
那么她面对沈锐时,是否会坦然一些?
姜白鱼轻轻推开沈锐。
“怎么了?”他看向她,眼睛里好像有很多鬼影子。
姜白鱼正要开口,外面裴前的声音传来:“将军,昨夜赵衡的供词整理好了。”
“昨夜?”姜白鱼看沈锐。
沈锐放开姜白鱼,站直了身体。
“我在和方巡约定之前提审的,不算违规吧?阿鲤大人——”他理了仪容,好整以暇道。
姜白鱼不由得心生赞叹。
不愧是他,果真提前算到衙门会来截胡。
姜白鱼双眼放光:“快,口供。”
裴前推门看了一眼,又连忙把门合上。
“属下来得不巧……等会儿再来。”
沈锐和姜白鱼对视一眼,挪开目光,只见房间内书卷散落一地。
确实不太符合他的作风。
他眉尾一扬:“无碍。你进来吧。”
裴前进门,连忙将口供双手递上。瞥了姜白鱼一眼:“将军,你确定……”
沈锐颔首,接过供词。
裴前双眼不敢乱看,一改往日的多言,像个鹌鹑一般。
姜白鱼顾不上和裴前解释,凑到沈锐身边一同看供词。
奈何沈锐阅读之速可称一目十行,姜白鱼都没看几个字,沈锐就翻完了。
他问裴前:“最后割了多少刀?”
裴前道:“二百一十三刀。算是很能忍的。”
“什么多少刀?”姜白鱼问。
沈锐和裴前对视一眼。
“没什么,反正医官会把他治好的。”
姜白鱼大抵明白了沈锐的意思,脊背一寒,转移话题。
“上面说什么?”
沈锐轻叹一声:“先从葛铭的案子说起吧。他杀葛铭,是德妃指使灭口——两年前,葛铭在漠城担任仓曹参军,监守自盗。那八万军饷,被葛铭篡改账目文书,分无数批次,随贡品光明正大运回了盛京,到了葛家、‘上线’德妃和蒋婕妤的口袋里。”
“我就知道,我养父是无辜的……”姜白鱼快速地喘息着,她道,“那我养父他是被谁所害?”
“赵衡确实说不出所以然来,”沈锐道,“不过根据现场残留痕迹以及口供来看,和葛铭脱不了关系。”
“这样么……”姜白鱼喃喃。她需要线索,更多线索,如此才能找到真相,她想了想,道,“葛铭被缝口,恐怕不只因为上线害怕他抖出八万军饷的下落,还有十年前国师缝口尸案的真相——我看过卷宗,葛铭的父亲葛伏是十年前国师缝口案的主审官。十年前,几人合谋杀害了国师顾衍之,诬陷沈丞相。十年后,德妃怕事情败露,派赵衡一个个杀害案件的知情人,先是蒋婕妤,再是葛铭……最后是我,为什么是我?”
沈锐摇了摇头:“我也很想知道,阿鲤,外父他可曾和你说过什么?或是留下什么东西?”
姜白鱼想了想:“十年前,国师缝口尸案发生时,我父亲恰巧在公平县,他看到了很吓人的东西,我问过他很多次,他不肯告诉我。”
沈锐沉吟。
“怀拙,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姜白鱼道,“蒋婕妤、德妃和葛家为什么要害沈丞相?还有那个赵衡……”
沈锐道:“我父亲是愍太子的老师,沈家一倒,太子羽翼也逐个被翦除。蒋婕妤为了自己的孩子夺嫡出此计策,我尚且能理解,可姑母为何……”
姜白鱼道:“也许德妃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入主东宫,而今不正如此吗?”
沈锐摇了摇头:“我记得十年前那个雨夜,姑母回府来看父亲,我随她一起寻到书房,却看到父亲……悬在,房梁。”
姜白鱼双手握住沈锐的手。
沈锐轻叹一声,眸光渐深:“那时她的惊恐和哀痛,她的泪水,不像是做戏。至于赵衡,他曾是我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据他供述,他是被德妃和葛家以重金收买,出卖我父亲。”
姜白鱼:……
“阿鲤,你怎么脸色这么白?”
“没什么,”姜白鱼握紧拳头,稳住心神,道:“我在想,本性难改,两年前的军饷案,绝非葛家这伙人第一次窃国,沈丞相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就像我爹那样,才会被陷害。”
“阿鲤所言与我所想一致,”沈锐道,“十年前,我记得,我父亲和贺恒清还是至交,当时有一桩贪墨案,是贺恒清获得的线索——”
沈锐忽然皱起眉头,捂住头。
“怎么了?”姜白鱼连忙问,眼怀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