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锐倒抽一口凉气,语带颤音。
“阿鲤,我好像记起来了一点。”
姜白鱼的手抖了下:“你记起来了什么?”
“父亲曾提起这桩贪墨案金额巨大,牵涉甚广,试图上疏。但随着父亲被诬,此事不了了之。我怀疑贪墨案与父亲被害有关。我投军,立下战功,名正言顺地继承了父亲的旧部,重掌权柄。这五年间我翻遍了案卷典籍,皆不见相关记载。两年前,我驻守雁州,恰逢漠城军饷案发。我怀疑此事与贪墨案有关,连夜赶来……”
沈锐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句,姜白鱼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等着他的下文,却见他面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翕动着,却说不出话。
一滴冷汗自沈锐鬓边滑下。
姜白鱼连忙扶住沈锐,“快,叫郎中。”
裴前连忙应声下去。
“我没事……”沈锐道。
姜白鱼扶着他后背的手隐有湿意——冷汗浸透了衣衫。
“这叫没事?”姜白鱼简直都快被沈锐气死了,她道,“沈怀拙,你是不是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啊。”
她扶他躺到榻上,双手拇指轻按他的太阳穴,道:“别想了。”
沈锐道:“不,我——”
姜白鱼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沈锐立时噤声。
任谁都不会想到敌人闻风丧胆的沈大将军也有如此卑微之时。
他苦笑了下:“都说益州女子更胜霸王花,今见夫人,果真如此。”
“都有力气开玩笑了,看来的确不痛了,”姜白鱼按摩的手慢下来,“等等,你方才唤我什么?”
“夫人。”沈锐的脸颊蹭了下她的掌心,她心尖一颤,脸颊烫得厉害,几乎是立刻要把手缩回来。
沈锐却不给她机会。他抓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看她。
他的目光比他的吻更灼人。
姜白鱼望向沈锐,终于明白文人墨客为何会喜欢美人带病。
想来美男亦不例外。
此刻沈锐身上的肃杀之气尽敛,眸光有如清辉素商。苍白的肌肤更衬眉目。她每不经意看到他,都会被美得一惊。
“将军——”门被推开。
裴前看清屋内景象,又默默把门关上:“属下要不,稍后再带郎中进来?”
姜白鱼连忙后退几步,沈锐轻咳几声:“进来。”
裴前进来,沈锐又道:“以后进屋记得敲门。”
“是。”
郎中行了礼,便开始为沈锐把脉。
“将军脉象涩沉,似有症结留于少阳经络。此乃高空坠损时震伤脑络,淤血阻滞清窍所致。将军强行回忆便如静水投石,波澜泛起,剧痛难忍。”
郎中取出匣中银针,道:“先取百会,神庭二穴,再刺风池、太阳。老朽再为将军开汤药三副,按时服用。近期切莫再强求回忆。”
……
郎中和裴前走后。
“夫人,在想什么?”沈锐带着气声。
姜白鱼回过神来,道:“我在想,你原本的人生道路该是怎样的。”
倘若沈丞相不曾被诬陷,沈锐依旧是那个天纵奇才,少年状元。
他会是当朝首屈一指的文臣。
不出意外,大抵是尚公主,继续走父亲的旧路,成为出将入相的国之栋梁。
他们的人生,不会有交集。
沈锐低低地笑起来:“我不要臆想的过去,我只要真实的现在。”
他把她拉近了些。
“夫人,我会查清真相的。我们会死生契阔,白头偕老。”
听着他的话,被他的气息环绕,姜白鱼心跳得很快,但也很是难受。
她感觉自己正在陷入一个无底洞。
若是他一朝恢复记忆。
她该当如何?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们不可能白头偕老。
为此,还是不要陷得太深为好。
她强迫自己开口,说的却并非心声:“今日收获已经很多。慢慢来。”
“你就说这些?”沈锐皱起眉头。
她歪头问:“不然呢?”
沈锐:“你该叫我什么?”
“沈将军啊。”姜白鱼继续装傻。
“你再想想呢,夫人?”沈锐的重音放在最后两个字。
“嗯……怀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