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锐轻叹一声。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
会不甘、会委屈。
可是舍不得说出一句重话。
甚至觉得现在眨着一双水灵灵眼睛的她十分可亲。
他将她的一双柔荑覆在掌心。
“两年前,我接到漠城军饷离奇消失的消息。怀疑此事与贪墨案有关,于是来了漠城……”
沈锐眼睫轻垂。
“阿鲤,很抱歉,这一段我记不清,但我依稀能从裴本他们的言语中拼凑出来——一年后,我自漠城回京之后,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我入宫面圣。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将虎符、印绶悉数留在宫中。我走后,圣上大怒,拔剑杀了几个宫人。”
姜白鱼道:“如此看来,真凶不是德妃,也是陛下身边的人,陛下很可能已经知道贪墨案的真相,或者有怀疑对象,但是他不愿意相信。”
“也许。”沈锐道。
姜白鱼连忙又问:“你坠崖,也是和此事有关?”
“据裴本所说,我从宫中离开后,没过多久,策马去了绛州。中途,遭人截杀,坠下山崖。”
“看来,你当时定然已经查到了真相,引起了他们的恐惧,只是——”姜白鱼紧张地看着他,“那人在暗,未必就此罢手。”
沈锐沉吟片刻,道:“阿鲤,你再把那纸奏表给我看看?”
“奏表?”姜白鱼反应了一瞬,从袖中摸出那张军饷案的奏表。
沈锐接过,翻来覆去看过两遍:“军饷案绝非外父所犯。我既然心怀疑窦,怎会为言他有罪的奏表钤印?”
姜白鱼问:“也许,有细作偷走了你的私印?”
沈锐摇摇头:“军中戒备森严,主帐更是如此。要偷走主帅私印,难度不亚于万军取首。更何况我素来治军严谨。”
沈锐脸色愈发苍白,额角青筋毕露。
头疼又来了。
姜白鱼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出声:“别想了。”
“不,事关你养父,我必须——”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怀拙,看着我。”
沈锐下意识对上她的泪眼。
她道:“想想别的,嗯,比如……”
姜白鱼一时想不出什么能转移他注意的。
她俯身一吻,凑上他的唇角,蜻蜓点水般。
“比如,想想我。”姜白鱼一笑。
沈锐道:“我想快点想起真相。给你一个答案。”
“我明白,”姜白鱼退开一些,抬手抚过他的额角,“但郎中说了,如果你再强行引气冲击脑络,轻则气血逆乱,呕血昏迷,重则血溢脑窍,命绝于此。”
沈锐的目光探来:“难道你不想要真相吗?”
“想,当然想,做梦都想,”姜白鱼苦笑道,她的手指轻轻描过他眉目。
“可我也不想失去你,沈怀拙。”
沈锐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两人之间不过隔着目光的河流。
却好似那夜在雁江之上。
他们相望不识。
仍在星夜朦胧月色中找到缘分慰藉。
此刻两人穿透迷障,终于看清命运早就悄然画上的注脚。
“谁说一定要靠你的回忆,我们才能找到答案的?”姜白鱼狡黠一笑。
“沈怀拙,我们来推演一下。如果你知道了一件事的真相,但是敌在暗你在明,你不知道消息会在何处被截胡。你会怎么传递信息。”
“偷梁换柱,暗度陈仓。”
姜白鱼道:“说人话。”
沈锐答:“藏。藏在一个出人意料,绝对安全的地方。”
“怎么藏?所有地方都不安全。”
“这份奏章不就安全地保存了两年吗?——等等——”沈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姜白鱼也有一刹的失神。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这奏表上。
出人意料,绝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