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白波的叔父病逝,他连夜从三川县赶往公平县奔丧。
他夜渡嘉陵江时,溯流而下,因为江面起了大雾,他又心情悲恸,不能自已,一时之间,竟误把船划入了一片偏僻的芦苇荡之中。
照常理来说,他只需要倒着划出去便可。可是船好像被什么缠上了,划不动。
他只好蹲下查看。
江边的芦苇又高又密,他低头弄着船,整个人几乎都埋了进去。
找了很久,也未能解开。
这时,亮光由远而近。
他听到一个男子说:“此事关乎大计,务必处理干净。把尸体的嘴也缝上。喏,这是娘娘给你的‘辛苦钱’。”
“还请葛库使告知德妃娘娘和方刺史,放一万个心。只是……小的怕这案子落在贺恒清手里。”
“拿着。我父亲会打点妥帖。你先到山里躲藏,风声过了再出来便是。”
白波从芦苇间隙抬头。
雾气已经淡了许多。
借着月光和火光,他终于看清,拼命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见一随从打扮的人拖着一具尸体。
尸体面色铁青,眼睛圆瞪,眼球几乎暴凸出眼眶。
不远处,一个稍矮瘦的男子翘着兰花指。指尖还有血迹。
他身畔那个男子身材高大,却卑躬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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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铭翘着兰花指?”沈锐摩挲着指节,打断了墨香兰的叙述,“不对吧。”
姜白鱼道:“阿爹应该确实和阿娘说过他碰到的事,不然阿娘在庆功宴上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墨香兰神色坚定,几乎没有犹豫便道:“这确实是白波告诉我的。我记得很清楚。”
姜白鱼道:“看来凶手确实是德妃、葛铭和赵衡,还有方巡。”
“当时景象是外父几年前转述的,为何外母记得这般清晰,阿鲤,你不生疑吗?”沈锐问。
“阿娘不会骗我。”姜白鱼道。
沈锐道:“可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
姜白鱼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十年前,德妃、蒋婕妤、方巡和葛家贪墨,因怕被沈丞相道破真相,聘请赵衡,害死国师顾衍之,联手诋毁沈家造谶谋反。我父亲看见凶手真容。八年后,他在漠城当戍卒,察觉军饷失踪,又恰巧见到凶手——葛铭,想要揭发,却被葛铭及方巡先一步灭口,死后还被泼上脏水。所有的一切,严丝合缝,有何怪异?”
沈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阿鲤,你不知道这些弄权之人能有多么奸诈。我总觉得,事情进展到这里,太顺了,就像有人故意把真相摆在我们面前一样。我怕我们会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怀拙,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姜白鱼问,“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些关心则乱,我很想尽快找出真相,但我们目前掌握的种种证据,也不是我们编造的呀。”
眼看费尽心机追寻的真相就在眼前,她又如何能不激动。
沈锐揽住她的肩:“阿鲤,我们为了真相已经等了很久,不差一时。有时候,快速的得到是一种危险。”
姜白鱼望向沈锐的眼眸,逐渐冷静下来:“我信你。”
她想了想,道:“我知道有一人,来过益州,也许他当时会知道些什么,保险起见,我再向他确认一下。”
“那人是谁?”沈锐问。
姜白鱼答:“是——”
话音未落,外面裴前的声音传来:“夫人,盛京来东西了。”
裴前直愣愣地推门进来。
看到沈锐的眼神,又倒回去敲了两三下门,再进来。
沈锐:“……”
裴前讪讪将东西交到姜白鱼手上。
她定睛看去,却是一封家书和一张请帖。
她展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沈锐问:“这是?”
姜白鱼道:“太子与姜月澜的婚事请帖。邀你我回盛京观礼。”
沈锐道:“我有军务在身,太子相邀不过虚礼。太子成婚,德妃必定出席,你若去,我担心……”
“没事。我刚好回盛京确认清楚。”姜白鱼道。
沈锐还是担忧:“回盛京后,你去哪里,都带上沈家的婢女蝉雨。她武艺高强,曾是斥候营的好手。若需要打探消息,也可叫她去。”
“知道啦,知道啦,沈将军,”姜白鱼道。
她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她微微红了脸,拉长了语调,道:“一早起来就连轴转,午饭都没吃,我都饿了。走,我们去吃些漠城特色佳肴吧。”
小插曲冲淡了紧张的氛围。
沈锐眼中含笑看她:“好,漠城最大的食肆长河居就在附近,我请你去吃。”
沈锐刚想叫裴前退下。
“我阿娘出门吃顿饭应该没问题。”姜白鱼道。
“也行……”
“把采桂、裴前裴本他们也叫上吧。”
沈锐道:“……一定要带这么多人吗?”
“人多不好吗,人多热闹,”姜白鱼歪头看他,“难不成沈将军还是铁公鸡?”
沈锐轻咳一声:“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沈锐看着姜白鱼的脸,还有那双眨巴的大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