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和她独处而已。
“放心,我食量很小的,”姜白鱼道,“花不了你多少钱。”
饭桌上,众人看着姜白鱼吃了一碟又一碟炙羊腿。
面前的碗碟累成一座小山。
沈锐:“夫人食量的确小——比饕餮小不少。”
“是吧?”姜白鱼腮帮子鼓鼓的,“这炙羊腿新鲜,粘上海椒碾成的细粉,香而不腻。比益州冬至喝的羊汤更鲜美。”
裴前和裴本对视一眼,道:“夫人豪爽,更胜男儿,属下佩服。”
姜白鱼一边嚼着,一边道:“你们站着干嘛,坐呀,还有采桂你,快坐。”
裴本道:“夫人,这实在于礼不合。”
“无碍。”
沈锐发话了,裴前裴本也没了推拒的理由。
两人坐的时候总怕椅子烫屁股。
磨磨蹭蹭,磨磨唧唧。
墨香兰用手推了推姜白鱼,低声道:“阿鲤,注意吃相,不要留下不好印象。”
姜白鱼还没说话。
沈锐道:“外母,我只觉阿鲤率真可爱。”
裴本掐了裴前一把:“不痛。看来我真的在做梦。”
将军最重礼仪,放往常早就黑脸发火了。
裴前踩了裴本一脚:“现在痛吗?”
“痛,”裴本眼泪汪汪地看着裴前,“将军真转性了。”
裴前低笑一声,挑了一块毕罗 :“我今早送信的时候就知道了。”
采桂闷头吃着。
姜白鱼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盘算着待会儿要和她说的话。
几人饱餐一顿后,沈锐叫裴本结账,却被掌柜拒收。
“若无沈将军在,小人的长河居早已沦落北匈铁骑手中,哪还有今日景象?”掌柜连忙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接过,仿佛裴本手上的银两是烫手山芋一般,“能请沈将军品尝,已是本店荣幸。”
他想起什么,又搬出两坛好酒来:“这两坛二十年的暖风雪,是我赠予沈将军的,还请将军赏脸。”
一番推拒之后,掌柜始终坚持,沈锐迫不得已只得让裴前拿上。
走在回府的路上,姜白鱼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她笑眯眯地望着沈锐:“今天也是跟你沾光了。吃霸王餐。”
“霸王餐?”裴前抱着酒,摇摇头,“将军早已命我趁掌柜拿酒,把银钱偷放在柜台角落。他从来不收百姓一粟。”
没占到便宜,姜白鱼却并不失落。
“没想到啊,沈怀拙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姜白鱼揽住沈锐的手臂,翦水秋瞳中闪过好多星辰。
沈锐的唇角微微扬起,他掩去,扭头朝裴前道:“下次切莫多嘴。”
“是。”裴前道。
下次,他一定还多嘴。
几人其乐融融往回走。路上有人认出沈锐,又免不了一番热情推拒。
直到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
“沈侄儿?”
几人定睛望去,只见路边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他清癯佝偻,衣衫破旧而脏,打满了补丁,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皱纹,像是枯干的树皮。
“你是?”沈锐问,“星官,祝齐祝大人?”
“什么星官,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祝齐到了沈锐面前,道,“当年见你还是个小大人,现在都长成栋梁了,不错,不错。”
话音未落,祝齐抓着沈锐就往褚家别院的方向走。
“祝大人怎知我住在那处?”沈锐问。
祝齐道:“望气便知。”
“望气?”姜白鱼不解问。
祝齐道:“山川、土地有地气;军营、城池有云气;帝王、都城有王气。望之可知吉凶。”
沈锐道:“祝大人和巫大人是前任星官,一人善望气之术,一人善星卜之术,都是前任国师顾衍之的左膀右臂。”
祝齐道:“当时我曾预测到沈家的冤情,奈何沈丞相仍旧一意孤行。我提前看到了我的命运——于是我活了下来——苟延残喘到今天,只为了见你一面。”
“将军,那老夫人和采桂?”裴本询问。
“先一同回别院。”沈锐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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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别院厅堂。
祝齐毫不认生,道:“沈侄儿,你和旁边这位小娘子留下,其他人都下去,我有事要说。”
“照祝大人说的做吧,”沈锐道,“裴前,裴本,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此间。”
众人得令退下。
祝齐似乎累极了,瘫倒在圈椅上,道:“十年了,我等这一天,十年了啊……”
沈锐亲自为祝齐斟了茶:“祝大人,当年沈家谋反案之前,你便致仕,确实有远见。此后,顾国师死于缝口案,巫大人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祝齐端起茶杯,润了润嘴唇,“老巫被那司空厌割了舌头,锁在摘星塔的阁楼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