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锐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道:“命数之言,不可尽信。”
姜白鱼抬眼看他:“真的吗?”
沈锐颔首道:“你还得准备回盛京的事情呢,不要忘了,外父还在等你洗雪冤屈。”
“你又赶我走,”姜白鱼很是委屈,瘪嘴道,“沈怀拙,你根本就不在乎你的命。”
她猛地推开沈锐的手,朝门外跑去。
她在廊下狂奔,直到跑到后院,她扶着一棵树的树干,大口地喘着粗气。
对于未来,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沈锐一辈子都没恢复记忆,她就这样骗了他一生。两个人幸福到老。终其一生在虚假的美梦中。
比如她露馅了,沈锐和她反目成仇。
比如沈锐恢复记忆,把她赶回益州。
或者他气急了,把她扭送官府。
……
但每一种里面,他都好好活着。
活得很好。
就算两人不再是恋人,她也能在想起他时,装作不在意地,用怀念的口气骂上几句:“不愧是那杀神。”
一人为她搭上披风。
她扭头,看到的却是墨香兰。
“阿娘?”姜白鱼红着眼眶。
墨香兰的目光温柔而关切:“好孩子,受委屈了。”
姜白鱼一把抱住墨香兰,伏在她肩上,语带哽咽:“沈怀拙他……他……”
“方才我撞见他了,他和我说了,”墨香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道,“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怀拙的错。”
姜白鱼的声音闷闷的:“可我,不接受。阿娘,我,不接受。”
“阿鲤,你还像小时候一样犟,这哪里是接不接受的问题,”墨香兰的眼睛也染上了泪光,“我们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只有不到半年了……”姜白鱼道。
“如果只有半年,那就把半年当成一生来过,”墨香兰道,“阿鲤,我不想看到你后悔,后悔没能把握住这段时光。”
姜白鱼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许久没有开口。
墨香兰见姜白鱼如此,心都要碎了:“阿鲤,难受就哭吧。”
姜白鱼抬起头,眼尾也红红的。
她道:“我都这么难受,他一定更难受。阿娘,我得去找他。”
墨香兰轻手拭去她的泪水,替她理了理鬓发,朝她温柔一笑:“去吧。他在书房。”
-
姜白鱼调整好情绪,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只见沈锐正伏案写着什么。
他十分专注,竟连她来了都未察觉。
姜白鱼放缓脚步,一面看他,一面靠近。
沈锐的神色平静,似乎方才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下午。
只是书写的东西显然难住了他,他写几笔,便要停下来琢磨一阵。
他沉思时,眼睫的阴影投在面颊上,像一只蝶。
姜白鱼不懂,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直到她离他不过三五步距离,他惊醒般抬头:“阿鲤,你来了啊。案几上的那几把钥匙是给你的。”
他顺手将桌上的纸胡乱塞到书卷下,转而拿起钥匙,递给她:“还记得之前在沈家给你看的那个银匣吗?”
姜白鱼问:“就是那个装满地契房契的银匣?”
沈锐颔首:“这是银匣和几间库房的钥匙。银匣就放在沈家书房的密格里,你转动博古架第二排的花瓶就能打开密格。中馈对牌也在里面。”
姜白鱼道:“你给我这些干嘛?你不是不信命吗?”
沈锐把钥匙塞到她手里,笑道:“这不是知道夫人好财,请你代为打理吗?若打理不过来,也可叫裴前裴本同你一起。”
“算了吧,他俩名字不适合……”姜白鱼道,“说实话,你到底在打算什么。”
“夫人聪慧过人,这都被你发现了,”沈锐道,“夫人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因为知道是锐的钱,所以毫无顾忌。”
姜白鱼不由得有些心虚。
沈锐道:“要解决这个办法,其实简单,只需要把这些钱,变成夫人的钱,你花起来自然会心疼节省了。”
“好啊,好你个沈怀拙,”姜白鱼深吸一口,戳了下沈锐的脑门,“亏我还担心你难过,原来你在这里算计我呢。”
沈锐捂着头,连连退避:“夫人好大力气,简直是世之虎将。”
“你骂我是母老虎?”姜白鱼捡起一卷书,作势要丢沈锐。
两人一阵嬉闹,便将方才的沉重气氛驱散。
就在她拿起书的时候,一张纸被带得掉在地面。
“这是什么?”
“没什么。”沈锐眼疾手快去捡。
姜白鱼一脚踩上去:“沈怀拙,你心里有鬼。”
她低头,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放妻书。”
她连忙捡起来。
“你要休妻?”姜白鱼脸上的笑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