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鱼看完，道：“你怕和离损害我声名；你怕你留给我的东西，姜家其他人会分走，是不是？”
和离书中对姜白鱼的赞誉姜白鱼自己都看不下去。
里面的财产一目，写得十分详尽。
特地指明分给姜白鱼一人。
沈锐垂眸道：“只是备用。”
“备用？”姜白鱼抬手便将和离书撕得粉碎。一扬手，像下了一场鹅黄色的雪。
“我这悍妻，算是赖上沈将军了。若真要和离，就请半年后，沈将军亲自将和离书送到姜家。”她将手上的钥匙往桌上一抛，挑眉道，“还有，我不会经商，还请沈将军自便。”
沈锐道：“阿鲤，你方才说得对，我‘根本没有在乎自己的命’，这些，算是对你的补偿。”
“我不要，”姜白鱼拉过沈锐，抬头望他，“我知道我无法劝你解甲归田，我知道你会继续坚定地走下去……只是，如果人生只有一刻，那么一刻便是一生。我只想有你，哪怕只是今日。”
“阿鲤，但是……”沈锐还要再劝。
姜白鱼抬手，捂住他的唇。
“嘘——我明日会启程回盛京，今日，忘掉过去，忘掉未来。就今日。好吗？”她凑近，一双眼刚被水洗过似的，清亮得惊人，波光流转，勾魂摄魄。
她将手放下，去寻沈锐的手，声音软软的：“沈怀拙，就今日。”
沈锐眼中泛起波澜，微微颔首。
眼里那个小小的她露出得逞的笑。
先前的可怜兮兮已经消散无踪。
她踮起脚，仰头吻上沈锐的唇。
沈锐揽上她的肩，搂住她的腰，把她锁在自己怀里。
姜白鱼几乎被他的气息霸占。
鼻间是他身上好闻的沉香气。
唇齿纠缠，磕破，一丝腥甜的气息弥漫开。
他原是这般霸道不讲理。
姜白鱼抬手，取下发簪。
那一头乌黑如锦缎的青丝瀑流而下。
映着一道晕染的白色天光。
是恋人注视的眼光。
姜白鱼亲得快喘不上气，她的笑带着喘声：“沈怀拙，你是不是，还欠我，洞房花烛夜？”
“夫人原来还记得。”沈锐的声音比平常更沉磁。
姜白鱼讶然：“突然忘了，你不行——没事的，没关系。”
沈锐一僵，随后挑眉问：“我——不——行？”
她道：“对啊，你不行……吧。”
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中，姜白鱼读出了十分危险的意味，连忙住口。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一只兔，一口就会被吞吃入腹。
沈锐轻松打横抱起姜白鱼，将她放在书房的简榻上。
他欺身压上来的时候，俯身在她耳畔，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后、脖颈。
她不觉一颤，双颊热得发烫。
“那便让夫人看看，锐到底行不行。”
带钩掉落于地，榻上纱幔落下，映得两人身影朦胧。
漠城的冬酷寒。鹅毛大雪簌簌而下，似未见的命运，皎白，凄美。
不经意间落满了房檐亭台。将天地万物裹上冰砌银装。
漠城的冬也是暖的。是他身畔的温度。沉香袅袅散开云纹，香气盈室。因为有他，严冬也没那么难耐了。
姜白鱼的手抚过他胸间、腹部沟壑分明的肌肉。
那是苦力生涯给他留下的烙印。
不过此刻，他不属于他的命运。
只属于她。
她也不再是生长于虚幻中的谎花，而是灿烈盛开于他生命的废墟之上，看清生与死的界限。
她的手抚过他后背的每道伤疤，指尖起伏。像是翻过一座又一座小山丘。
她是怕的，可她也是心疼的，她小声问：“很疼吧？这些伤。”
他的吻轻柔落下，在她眉心，在她眼睫。
好像受伤的兽小心舔舐伤口。
“阿鲤，我只怕你疼。”
雪越下越密，明窗亮得刺眼。
沉香渐渐燃尽。
余的一缕飘扬而去。飘向未知的未来。
-
茶烟袅袅。
姜白鱼问坐直了身子：“公主召臣妇前来，不知何事？”
她才回盛京，就被公主府的人拦住。说是召她独自前来，不妨说是仗势强迫。
嘉懿道：“听闻有姜三小姐这般妙人，本宫早就想见识一番了。而今正好借太子婚事，交个朋友。”
她坐在姜白鱼身旁的主位，手指拂过碎发，指尖的蔻丹鲜艳夺目，凤目中盛满笑意：“沈将军可好？”
姜白鱼道：“多谢公主关心，夫君一切都好。”
嘉懿眼中的笑意凝固一瞬，随后笑得更灿烂：“以后你我也是姻亲，关心是应该的。”
两人寒暄一阵，都是嘉懿关心漠城风物，时不时问起沈锐。
眼见时间一点点流逝，又拿不准嘉懿用心。姜白鱼起身，道：“公主，家严有要事，还在姜府等待臣女相商，不若下次再拜访？”
嘉懿公主亲切地握住姜白鱼的手，道：“姜三小姐甚合我意，不若再留片刻，喝了茶再走？”
姜白鱼垂头，见嘉懿涂着蔻丹的指甲，忽然想到那日太子妃宴上。嘉懿捏着她的下颌，指尖划过她的肌肤。那之后，她中了炙情毒。
她先前怀疑毒是七皇子所下，而今想来，嘉懿公主亦有嫌疑。
嘉懿将茶盏往姜白鱼面前一推：“喝茶。”她虽然还是笑着的，但已经染上了三份不耐。
殿门和殿内立着的侍卫也一并将目光投向姜白鱼。
姜白鱼看向那琥珀色的茶水，其间泛着清香，茶叶在水中立着，如悬针。
姜白鱼端起茶杯，笑道：“多谢公主。”
嘉懿紧紧盯着那晃动的茶水，嘴角勾起冷笑。
蠢妇，喝了茶，便去见阎罗王吧。
姜白鱼装作不经意松手，随后是磁盏摔碎的声音。
“啊——”她捂着嘴，似乎惊讶极了。
茶汤四溅，染上了她的裙摆。
姜白鱼连忙行礼：“公主恕罪，臣妇心急，一时没能拿稳茶盏，以致失仪。臣妇这便退下更衣。先前告知父亲今日辰时抵达，也不知此刻父亲有无派人来寻？”
嘉懿面色一变，咬牙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