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身体，葛凤琴心更冷。

她不懂，为什么，她自小习舞，她的舞姿是盛京一绝，能引来所有人的喝彩和夸赞，却独独赢不了他一个回头。

葛凤琴看着她痴恋许久，梦忆许久的人，深吸一口气。料想在这些世族子弟的人心中，利益交换永远是首位的。想来沈锐纵是玉面杀神，也不例外。

葛凤琴决定扔出最后的筹码：“沈将军，姜家就要完了，太子也要倒了，你护不住鱼妹妹。你如今自身难保。盛京那些人不会放过你。只要你点头，葛家旧部门生，都能为你所用，保你无恙。”

沈锐驻足。回首。

葛凤琴喜上眉梢。

她就知道，沈锐终究是个男人。

还是个聪明的男人。

她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不求名分。只要沈锐不说，她不说，谁又能知道两人暗通款曲。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月光照在沈锐英挺的面容上：“葛小姐，锐当年在火场救你，不过是日行一善，不求任何回报。无需你以身相许，更无需葛家势力。若你当真想还这份情……”

他看向她：“就告诉我，姜家究竟将遇何险？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笑容僵在葛凤琴脸上。北风吹开满树白雪，吹动她那身舞衣，像一朵凋零坠入尘埃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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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白鱼搁下笔，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心头那股不安如同檐下结网的蛛丝，越缠越紧。

已是第二十五日了。

贺松年自那日之后，便再未露面。

她试过托侍卫给沈锐，甚至给贺松年本人带信，都石沉大海。

问起外界消息，无论是缝口尸案的进展，还是雁州的战况，得到的永远是侍卫恭敬却冰冷的“恕卑职不知”。

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此刻却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拳头打在棉花上” 的无力。

一定有她未知的变数发生了。

嘉懿公主、贺松年、沈锐，乃至她自己，虽然目标都指向德妃及其背后的太子一党，但每个人心底，都打着不同的算盘。

夜半，万籁俱寂。

姜白鱼浅浅地睡去，迷糊中，有人推搡她的肩头。

“夫人？夫人？”

姜白鱼睁眼，被吓了一跳。

一声惊呼差点脱口而出。

“夫人，是奴婢，蝉雨。” 那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熟悉。

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弱月光，姜白鱼看清了来人——果真是沈家的侍女蝉雨 。

那个沈锐所说“出身斥候营”的奇人。

“蝉雨？你怎么……”

先前沈锐说她出生斥候营，是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她还不尽信。

今日见她避开重重把守来到身边，方知此言非虚。

“奴婢奉将军密令，特来接夫人回府。”蝉雨语速极快，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夫人被困次日，将军便已知晓。明里暗里派人几次交涉。”

“不说那些了。沈锐怎样？”姜白鱼问。

“北匈虽几次犯边，皆被将军拒于雁门关外。如今只需静待开春汛期，北匈铁骑便难渡河南下。”

姜白鱼连珠炮般问：“烽燧台案呢？缝口尸案呢？”

“脱身后细说不迟，”蝉雨道，“将军严令，不惜代价，必须在三司会审前，护夫人周全离开。跟我来。”

姜白鱼随着蝉雨，从窗口翻出去，借夜色与廊柱阴影，躲躲藏藏，弯弯绕绕，穿行于庭院之中。姜白鱼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守卫似乎稀疏了许多？”

“夫人明鉴。”蝉雨低声道，“缝口尸案审判在即，贺家人已经自顾不暇。再加上裴前配合，围魏救赵。大部分守卫已被调离。此乃难得良机。”

“裴前也回来了？” 姜白鱼心中更惊，沈锐竟将裴前也调回京城，所图绝非小事。

待到彻底离开贺家别院的范围。

蝉雨关切地问：“贺松年可曾为难夫人？”她上下扫视姜白鱼一番。

姜白鱼摇摇头，道：“你尽可叫沈怀拙放心。”

蝉雨略一迟疑：“夫人可以亲自和将军说。”

姜白鱼问：“沈怀拙回来了？”

蝉雨颔首，道：“赵衡在刑部，招供了。”

姜白鱼连忙问：“是不是还我养父和沈丞相清白了？”

蝉雨道：“不，赵衡当庭招供，他是沈丞相最得力和忠诚的手下。沈丞相是十年前贪墨案的主使，所贪钱财全部用于谋反。赵衡怨恨国师顾衍之泄密害死沈丞相，所以杀人缝口。十年后，他和沈将军一起合谋，杀死害过沈家的蒋婕妤和葛伏。赵衡不但代替沈将军认罪，还‘招供’出将军的罪行十七条。北匈战事趋稳。昨日，将军已被召回盛京候审。”

姜白鱼道：“只是候审，对吧，我相信，本案的主审官一定会公正判决的。”

蝉雨看了姜白鱼一眼，眼神有些奇怪：“刑部的主审官已经宣判了，否则，怎会轻易召将军离开前线？”

姜白鱼蹙眉问：“是贺家审的案？”

“对，”蝉雨撇了撇嘴，道，“就是那个刑部给事中贺松年亲自定谳，沈丞相和沈将军犯下贪墨案，罪不容诛。”

姜白鱼睁大了眼，嘴角挤出一个笑：“又是哪里的谣传？他不可能那样。”

“判决结果就摆在眼前，夫人若不信，明日去衙门一问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