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淮安的高中，就是一出刻意演给所有人看的叛逆剧。

学霸哥哥付临安在光荣榜上高悬，他的名字则在处分栏里“熠熠生辉”。打架、旷课、叫家长。

这些词构成了他的高中主旋律。

因着付临安踩着分数线，挤进了付临安所在的重点高中。然后，在一群埋头苦读的学霸堆里，他彻底放飞，成了隔壁职高那群混混的常客。同学绕道，老师皱眉，他活成了校园里移动的“危险警告牌”。

老师们起初还试图拉一把这滩“烂泥”，直到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可偏偏，这滩“烂泥”也能惹上一身甩不掉的腥臊。

那天早晨，付淮安踩着早自习的铃声晃进教室，校服甩在肩上。前一秒还沸腾的教室瞬间死寂。少年像个竖满尖刺的刺猬，灰蒙蒙的眼睛从不正眼看人，紧抿的唇线总挂着若有似无的讥诮。

他扫了一眼，长腿一迈把自己塞进座位。高中正值发育期猛蹿的身高让空间显得局促，腿一伸，踢响了前桌林小雨的凳子。

“抱歉。”声音没什么诚意，说完就俯身趴下，对这些目光早已免疫。

“啪嗒”，一个掉漆的打火机被他随手扔进抽屉。

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林小雨的发尾抖了抖，她迟疑地用笔帽戳了戳付淮安袖口的破线头，又飞快指了指课桌底下亮起的手机屏幕。

付淮安皱眉摸出手机。一张截图瞬间刺入眼帘——校园论坛那个恶意满满的帖子标题，像冰冷的毒蛇钻进他的眼睛。指尖不受控地颤抖，指节捏得泛白。

喉结艰难地滚动，气管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刺啦——哐！”

他猛地站起，撞翻了桌上堆叠的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本就恹恹的脸上血色尽褪。

“付淮安！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喊声刚落，身后的窃窃私语立刻涌了上来：

“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打个赌……”

“猜猜嘛……”

走廊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教室的议论模糊了，只剩下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沉重得要将肋骨震碎。

办公室门口，付淮安像罚站。指甲被啃得凹凸不平。树影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门内清晰的对话，让他脚尖烦躁地碾着地砖缝线。

“你说什么？！我儿子早恋？！还是跟…男的？！”付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

班主任李老师推出一封信：“付先生，冷静点……”

话音未落，砰！几个追逐打闹的学生撞在付淮安身上。他猛地回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李老师放软语气：“…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了，好好跟孩子沟通。”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付明。

热帖截图灼烧着付明的眼球：《惊！四楼男厕抓包基佬现场！》下面的回复更是淬了毒：

L1：[照片]高清□□！他哥是高三一班的付临安！基因问题？

L2：呕！跨火盆！晦气！

L3：楼上嘴放干净！但学校搞这个确实恶心！

……

L18：厕所都敢亲，私下指不定怎么玩呢【呕吐】……

“帖子删了，但影响恶劣。家长得重视孩子的心理疏导。”李老师补充。

这时，付明看见了门口磨蹭的付淮安，怒火瞬间找到了出口。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将付淮安粗暴地拽进办公室，声音像炸雷：“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让我跟你妈省点心？！”

“上个月把人打进医院差点退学！现在还学会玩男人了！”

付淮安像是被吼懵了，下意识点头，又猛地回神：“没有！是他突然亲我的！”声音干涩，心脏被攥得更紧。那个男生说“我们是同类”时的眼神，带着一种窥破秘密的粘腻恶意，瞬间将他拉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午后——

午后的厕所弥漫着消毒水和尿骚味。那个男生像幽灵一样贴上来，带着廉价洗发水的刺鼻气味，攀着他的肩膀，气息喷在耳廓：“淮安，我喜欢你。我从校门口那条巷子里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

付淮安眼神冰冷如淬火的刀锋，抬脚就要绕过这个挡路的疯子。

对方却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往前一扑，声音因极度亢奋而尖利破碎：

“知道吗？！那天！就第一眼！！”他瞳孔放大，痴狂的视线死死缠住付淮安，“你打架的样子……太迷人了！”

“浑身是血！是你救了我！！”他嘶吼着，仿佛在复述某种神圣的祝词。

“嗡——！”

付淮安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一根锈蚀的琴弦被狠狠拨断！

校门口树荫下……那只摇尾巴的小黄狗……垃圾桶里暗红板结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