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起大落的情绪总归对病人不太好。
随之而来的是刻入骨髓的疲惫,付淮安也不知道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后,会有怎样的怪物破土而出。
地球的另一半的两个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付淮安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u盘,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碰它的,里面是很短的视频以及厚厚的照片。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像是在看一部没有声音的电影。
寰亚的太子爷,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香槟、游艇、觥筹交错的晚宴,身边永远围着不同的人。
那些面孔模糊而相似,笑容灿烂却分不清真假。
林柏川永远在人群中央,举着酒杯,眉目间是付淮安从未见过的恣意嚣张,那是一种被众星捧月惯了的人才有的神态。
可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里,总有一个的影子。
那个影子穿着不伦不类的衣服,像误入的小丑。
付淮安一张张看过去,像是在翻阅一本名为“付临安”的成长史。
他看见付临安从小心翼翼地讨好者到被讨好者,眼里的高傲与野心赤裸的显露在每一个镜头里。
照片里林柏川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像流水一样没有定数。
唯独付临安,始终都在。
付淮安忽然觉得讽刺,寰亚的太子爷,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却在他这里,在他付淮安面前,活得像条狗。
不是贬义的骂,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眼巴巴等着一点回应、小心翼翼收敛起所有爪牙、生怕被抛弃的狗。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和之前裴文给他的照片估计是同一个。
画面里林柏川大概是喝醉了,歪在沙发上,领口松松垮垮。
有人在笑闹,有人在劝酒,嘈杂的声音混成一片。
然后付临安挤进画面,半蹲在沙发前,把林柏川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把他撑起来。
镜头晃动,林柏川靠着他喊了句“安安”。
画面戛然而止。
付淮安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心里。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算什么?替身?
见过人死了找替身的,没见过给活人找替身的,生怕自己的白月光死不了吗?
两个人也算臭味相投了,一个两个的在他面前表演欲也太重了点。
没什么意思。
付淮安只觉得疲惫。
他该做什么?质问林柏川为什么骗他?还是质问到底爱不爱他?
电话被立马接起。
沉默蔓延开......
“裴文,我开始有些恨你了。”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质问声音穿过电话砸在裴文心口。
“小淮,是......”裴文还没来得及告状便被钉在原地。
“是我。”
“什?什么?”裴文有些当即。
“断掉你的联系,是我的意思,你以为各种渠道联系不到我是林柏川从中作梗吗?我心软好骗,所以我将所有问题抛给他,包括你。是我不想见你。”
“裴文,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很变态?新闻学是教你怎么当狗仔的吗?当年跑掉的人不是你吗?现在做一些没意义的事情妄图打破我平静的生活,就是你的赎罪方式?”
付淮安的话说的很毒,也很不留情面。
当年他失信背弃他时,付淮安都不恨他,他痛苦一分就像让罪魁祸首痛苦十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付淮安以为裴文已经挂断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笑。
“你说得对。”裴文的声音哑得厉害,所有的轻松和试探都碎成了渣,“当年跑掉的人是我。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候我去了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付淮安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没来,这就是全部的事实。”
米娅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小的呼噜声。付淮安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裴文,我不想恨你。”他说,“恨需要力气,我没有那么多力气可以浪费。如果你做这么多是想我恨你,那你做到了。”
“那你恨林柏川吗?”
这个问题让付淮安的手指停了一瞬。
恨吗?
他想起林柏川对他的好,那个他面前小心翼翼收敛所有锋芒的男人,也想起他的各种隐瞒撒谎。
他们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