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淮安刚到门口,崔助理便离开了。
他刚进门就被人猛地拦腰抱住。
刚洗完澡熟悉的沐浴露味混着热意窜进鼻腔,林柏川像只被遗弃太久的流浪狗,鼻尖蹭着他的后颈,带着近乎卑微的讨好。
发梢的水珠落在他肩头,顺着精致的锁骨蜿蜒而下,没入看不见的地带。
温热的唇带着粗重的呼吸在耳侧流连。
他侧着头,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拒绝的意味特别明显。
但在林柏川眼里却过分可爱。
细腻的后颈皮肤上,还留着几个淡淡的红痕,是昨夜林柏川失控时的印记。
清冷的眸光落在环在腰间的手上,骨节分明,而虎口的痣更显得那双手好看了。
无名指的戒指却无端让他难过
这双手曾无数次温柔地抚摸过他的眉眼,也或许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牵过另一个人的手。
付淮安喉结动了动,声音冷淡,听不出任何起伏:“不是开会去了吗?”
“刚开完。”
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垂响起,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又裹着明显的委屈。
“怕你讨厌我,不敢下去,就在这儿等你。”
“林柏川,你就是拿准我了是吗?”
付淮安的声音突然哑了,刚刚还清冷的像冬夜冰雪一般的人突然化开了,让他措手不及,甚至是慌乱。
但这次林柏川没有松开,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慌慌张张地替他擦泪。
他只是收紧手臂,将人箍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的无措:“安安,那你要我怎么办?”
“离婚。”
付淮安的声音很轻,明知道是这个答案,却有人依旧抱有侥幸。
“安安,那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林柏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解释?解释你为什么出差陪着付临安?解释你为什么喊他‘安安’?”
一时不察,付淮安轻易挣脱,猛地转身,眼眶通红,“林柏川,你太狠心了,你根本不爱我。”
听到这个,林柏川狭长深邃的眼睛睁大,似乎难以置信,话不禁思索便脱口而出。
“我不爱你?安……宝贝,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看到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有多害怕?我怕你醒不来,怕你再也不看我一眼……可你醒了之后呢?你躲着我,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我!”
“你一直不见我……我好怕,宝贝……”
林柏川说着又带了哭腔,说得颠三倒四,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付淮安看着这个哭出来的男人,心脏紧缩,胃也疼了起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起冰凉的手掌,遮住了林柏川的眼睛,他怕自己看到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眸,就会瞬间溃不成军。
“为什么不叫安安呢?你也心虚了吗?”
“川哥,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骗我。”
付淮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喊他安安,那我呢?我算什么?是他的替身吗?”
“替身我也是愿意的,可你……可你为什么骗我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绝望的自嘲,“你和付临安一起看我痛苦,很好玩吗?”
“川哥,你的过去你从来不告诉我,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一起走向未来的,可你好像一直困在过去。可是你知道吗?我也会没安全感,我怕你心里的那个位置,从来就不是我的。”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真的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字一句地控诉着林柏川的“罪行”。
看着林柏川瞬间发白的脸色,付淮安的心里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意,这个人,终于和他一样痛了。
他哑着嗓子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脆弱与无助:“川哥,我好难过,难过的要死掉了。你说,是不是离你远点,我就不会这么痛苦呢?”
手掌感觉到了滚烫的泪水,而他多说一句,林柏川的脸色就白一分。
付淮安自己也分不清,此刻的控诉是在执行计划,还是真的在发泄积压已久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可每说一句话,心口的疼痛就更甚一分,他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在意。
空旷的办公室里,阳光那么温暖却让这里如同寒窖,让他的控诉声那么清晰也让林柏川的身体那么冷。
他之前试过硬方法,冷漠、疏离、甚至故意联系一些人,可林柏川越来越失控了,不仅没有放他走,反而更加病态了。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他要让林柏川主动放他走。
付淮安此刻潸然泪下,泪水里有真有假,痛苦是真的,利用这份痛苦也是真的。
他看着林柏川痛苦的模样,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涌起一丝茫然的悲凉。
他想,他真是个坏孩子呢,怪不得上天不肯让他幸福呢。
林柏川缓缓握住他的手放下,高大的身躯干脆利落地跪在了付淮安的脚边。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里是付淮安从未见过的绝望和恐惧。
还有孤注一掷。
“宝贝,你就没想过,离开我,你还能怎么办吗?”
林柏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种阴湿黏腻的感觉像藤蔓般顺着脊椎攀爬而上,让付淮安浑身一僵。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低下头,声音里裹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漂亮的眉眼间满是脆弱,如同被豢养久了的金丝雀,只是怯生生地要求出去透个气。
“可我什么都没有,你离开我太容易了,林柏川,你是商人,你应该懂我的。我想出去看看。”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摸着林柏川的头,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大型犬,同时也带着强势。
漂亮的眼睛被泪水浸过,显得格外透彻,仿佛能直直看进对方的心底。
“你看,我什么都没有,你怕什么呢?”
他将离婚协议抽出,把笔放在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