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淮安坐在客厅厚重的羊绒地毯上,白色的纸张散得到处都是。
桌上摊着半叠,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几张,脚边也落着几份复印件。
米娅踩过几张纸,尾巴甩来甩去对着付淮安叫,努力想把主人的注意力从那些白纸黑字上引开。
付淮安像没听见,指尖有些发僵地摸着那个刚拆开的文件袋,顺着联系方式拨了出去。
嘟——嘟——
电话被迅速接起。
“付先生是想好了?”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带笑,是白商颂惯有的漫不经心。
“白先生,我要全国最好的律师团队。”
白商颂低低笑了一声,语调轻佻:“为美人效力,荣幸之至。”
挂了电话,付淮安按照白商颂给的号码,很快联系上了京市最大律所。
接案子的是甘幸,律所合伙人,业内顶尖的刑辩大拿,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打过的官司从来没有输过,接这场离婚案,说出去都算是大材小用。
甘幸的回电来得很快,语气职业又客观:“付先生,你目前手里的这些证据,不足以支撑法院判离。”
付淮安没有像别的委托人那样急躁胡搅蛮缠,他比谁都清楚,证明林柏川和付临安有染本就是件近乎不可能的事。
先不说那两个人婚内转账的流水,根本坐实不了挪用婚内财产,就那几张拍得模糊的照片,哪怕再权威的律师也没办法就此证明同居。
更何况,他和付临安还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这种关系摆到台面上,本来就够刺眼够荒唐。
“甘律,我这里还有一份东西,希望这份病例报告能帮我达到目的。”
一张盖了医院公章的精神类疾病诊断报告,很快发到了甘幸的邮箱。
剩下的……
例如婚内长期遭受精神压迫、伴侣行为导致抑郁加重这类话术,就交给专业的人去铺排了。
如果一切顺利,年底之前,他就能彻底离开林柏川了。
一切顺利得过分,顺利到付淮安坐在满地狼藉里,心里却像揣了块浸了水的棉花,惴惴不安地沉得慌。
他已经很多年年没碰过烟了,颤抖着手从茶几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猛吸一口,尼古丁瞬间呛得喉咙发紧,倒真让那颗乱跳的心静了一点。
指尖烟雾缭绕,他盯着那点星火,莫名其妙就想起了林柏川。
想起他冬天会把自己的手揣进他怀里捂着,想起他会系着粉色小猫围裙给自己做饭,想起他每次发病,林柏川抱着他一夜一夜不睡地哄。
想着想着,他突然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后背靠着沙发仰起头,慢慢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慢慢散开,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眼角那点晶莹一闪而逝。
没过多久,门锁转动的声响传进来,米娅立刻竖着耳朵蹦起来,晃着尾巴跑过去,亲昵地叼着来人的裤管往沙发这边拽。
付淮安却动都没动,指尖那根烟就那么慢悠悠燃着,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也没弹。
林柏川换了鞋走近,目光落在坐在地毯上的人身上,又扫过满地散落纸张,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弯腰捡起脚边一张,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白得比手里那张纸还吓人。
他强行压着翻江倒海的情绪,强装镇定地半跪在付淮安身侧,伸手轻轻拿过付淮安指间夹着的烟,放到自己嘴边吸了一口。
然后侧身,学着付淮安的样子也靠着沙发坐下。
他漆黑的眸子定定看了身边人好一会儿,那目光像要把付淮安的脸刻进脑子里,最后才疲惫地闭上眼,声音哑得吓人。
“安安,你一定要离开我,是吗?”
“不打算解释了吗?”
付淮安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落在林柏川耳朵里,依旧像年轻时第一次听见那样,挠得人心尖发颤。
“解释太多次了,好像在你心里,早就不重要了。”
林柏川轻轻叹出一口气,烟圈慢慢飘上天花板。
“不离婚可以吗?”
“林柏川,我很痛苦。”
付淮安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林柏川心口,他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夹着烟又吸了一口,呛得他胸腔发疼,离婚吗?
林柏川自然不愿意,所以解决让付淮安痛苦的根源不就好了吗。
他的安安本来就该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象牙塔里,一辈子干干净净不用沾这些腌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