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淮安,趁早断了那些念头。就算你真能从这儿出去,难道就有把握逃出这座城市吗?”
话锋一转,语气又软了下来。
“安安,你现在孤零零一个人,谁会帮你?就算有人想帮,谁又敢得罪我呢?”
付淮安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骂不出更难听的话来,最后只能愤然背过身去。
“付淮安,你就会冷暴力。”
林柏川似是无奈,却也并未在意,毕竟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忽视,他的冷淡以及他的忽冷忽热。
他转身走出房间,顺手接起正在震动的电话。
一支烟夹在指间,没有点燃,只是反复揉搓着烟丝。他对着话筒哑声开口:“他这次失忆,把最近几年的事都忘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付淮安没听清。
不久,林柏川若无其事地推门回来,身后跟着一位面容和蔼的老医生。
医生细致地问了许多问题,最后只叮嘱“静养就好”。
林柏川这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付淮安的日子突然变得空荡荡。他从前除了画画就是喝酒,如今两样都做不了。
他闷闷不乐,林柏川却也不哄他。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付淮安夜里总做梦,零碎的片段,好的坏的,混在一起朝他涌来。
一天清晨,林柏川醒来时,看见付淮安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他唤了几声,那人都没应。
他走过去将人抱起,脚腕上的链子随之哗啦作响。
这副身体早在他的掌控之下,早已熟悉了他的温度与力道。
“安安,别想着死。”
林柏川贴近他耳畔,声音又轻又沉,“你要是死了,我就让医院里那孩子给你陪葬。你说好不好?”
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一颤,他继续低语,字字清晰:
“他哥哥已经因你而死,弟弟难道也要因你而死吗?”
“安安,你真的……不管他了?”
付淮安瞳孔骤缩。
“……你什么意思?”
“好好吃药,等你病好了,我就告诉你。”
“这是条件吗?”
“是。”
付淮安垂着眼,指尖在薄被上蜷了又松。
窗外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将他苍白的侧脸映得愈发没有生气。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林柏川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的神色。
他只是平静地松开手,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早已备好的药片和温水递到付淮安唇边。
药很苦,付淮安麻木地吞咽,任由那股苦涩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他抬起眼,目光钉在林柏川脸上。
裴文的死不是意外。
他早有猜测,可架不住林柏川像个残忍的审判官,将真相剖露在他的眼前。
他不想管,不想知道……
林柏川似乎发现了他的心思,手指按压着渗血的伤口。
慢条斯理地开口。
“安安,不是要离开我吗?向我证明你可以独自接受这个世界的残忍。”
付淮安眼珠子紧紧锁着他,“再骗我,我保证,你下次见到的一定是我的尸体!”
“说过了,你保护好付淮安,然后证明你能接受这些消息。”
林柏川总觉得付淮安是个容易破碎的瓷器,可他忘了,很多很多年前,都是付淮安一个人走出来的。
他的承诺,如同悬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如今也稳稳钓着付淮安。
于是,付淮安开始强迫自己。
强迫自己再次面对那片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
强迫自己直面“付临安”。
直面那些欺骗与背叛。
每一次回忆都像在未愈的伤口上重新剖开一刀,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状态”,在外人看来,确实在一天天“变好”。
这“变好”与一套清晰的奖惩机制紧密相连。
医生评估他精神状态稳定一分,林柏川便兑现他一个愿望。
除了离开。
慢慢的,别墅的保安撤离了,监控也被拆除了。
甚至在保镖的“陪同”下,可以去医院的探望室,看看那个叫裴旭的孩子。
但没想到,距离拿到最终奖励,只剩一步之遥,他却停下了脚步。
反复在门口徘徊试错。
他会在深夜惊醒后下意识地寻找林柏川的身影。
他告诉自己,这是谨慎,是策略,是不想前功尽弃。
但心底某个声音冷冷地说:你在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外面的世界?害怕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还是害怕……失去林柏川?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怎么可能害怕失去那个把他关在这里、背叛他威胁他、一步步蚕食他意志的恶魔?
但他对林柏川的依赖,如同疯长的藤蔓沿着斑驳的旧墙攀爬。
在连他自己都未曾深察的潜意识里,正一点点复苏,缠绕得更深。
这场治疗长达一年……
一年时间,他忘记了外面的世界,他的世界里是林柏川制定的规定。
这套机制的运行下,他学会了适当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