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拒绝林柏川的亲近,可以表达对药物的厌恶,甚至可以要求独处的时间。
但这些“权利”都是林柏川赋予的,随时可以被收回。
付淮安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小心翼翼地使用它们。
他变成了一个完美的、依赖型的伴侣。
有林柏川需要的过分粘人,有自己的情绪,但再也不会失控,渴望自由,但更害怕失去现有的安全。
付淮安的变化赤裸地展露在林柏川面前,如他所愿,他的爱人已经完完全全的依赖他了。
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生存的本能,出于被精心培养出来的条件反射。
林柏川应该满足,应该开心。
可当他坐在书房里,看着路医生呈上的最新诊断报告时,心里却升起一股奇异的空虚。
心理医生安静地站在下方,不敢抬头对视。
他有些惊恐这个男人的手段,连自己的爱人都能如此算计,真不愧外界对他的评价。
手段毒辣,心思深沉。
他突然笑着询问。
“路医生,你说他这样是不是就会永远呆在我身边了?”
他手指拿着那张薄薄的诊断报告,似乎在看一个完美的作品。
依赖型人格重塑初步完成,对象对外界兴趣显著减退,对特定个体产生深度生存性依赖。
“林董,最后一个阶段顺利完成后,付先生理论上就能达到临床康复标准了。”
路川没有顺着那个危险的问题回答。
他深知眼前男人的反复无常,那问话里裹着的不是询问,而是某种对掌控权的确认,甚至是一丝隐秘的炫耀。
他不必真的听到答案,路川想,他或许只是想看着别人在他所展示的“作品”面前,被迫做出反应。
于是医生垂下视线,避开那如有实质的打量,只拣了最安全、最专业的部分回应。
他的声音平稳,用词精确,仿佛一个极其专业的机器,机器不需要个人见解,只需要服务。
毕竟他曾亲眼见过,一位颇有资历的同行,在疗程中试图偷偷给付淮安植入反向的心理暗示。
那位林先生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隔着单向玻璃,静静看完了整场诊疗。
直到两周后,那位同行因私下流通违禁药品的详尽证据被送上舆论风口,从职业履历到家庭住址,甚至子女的学校班级,都被逐一曝光在网络聚光灯下。
一家人如活在透明的牢笼里,日夜被目光与议论炙烤。
那已不仅仅是“过得不好”。
那是钝刀子割肉般的、看不到尽头的生不如死。
据说,每次搬家都能被挖到,还有人寄东西恐吓。
后来路川总想起林柏川曾用闲聊般的语气说过的话:“人这一生,总会犯点错。但错误是大是小,该由谁来界定呢?”
他说话时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仿佛只是在探讨某个无关紧要的哲学思辨。
该有谁界定呢?上位者制定规则,下位者服从规则,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路川,别在我面前摆弄你的小心思。”
路川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不敢看林柏川的眼睛,只垂下视线,用最专业的语气再次回答。
“从心理学角度,深度依赖关系一旦建立,对象会倾向于维持现状,因为改变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但林董,人心是复杂的,长期来看……”
“够了。”林柏川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却让路川瞬间噤声。
林柏川不需要听那些“但是”和“长期”。
他要的就是现在,就是此刻,付淮安乖乖地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需要他,依赖他,哪怕那需要里掺杂着恨。
路川噤若寒蝉。
猛地!
实木门被大力推开,发出沉重的闷响。
灰色的家居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看起来比一年前健康了些,脸颊有了点血色,但那双眼睛依然深得像潭,让人看不清底。
路川每次见到付淮安,都会被惊艳到。
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长发披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宛如一个勾人魂魄的艳鬼,美得极具攻击性。
现在不像鬼了,攻击性褪去,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
但在林柏川面前,却又会流露出妖孽般的风情,知道怎么让这个男人为他做任何事。
此刻的付淮安,脸上却带着明显的焦躁。
他几步走到书桌前,完全无视了还未来得及出去的路医生。
“林柏川!我的奖励呢?”
他的声音里有种孩子气的理直气壮,那是这一年来被精心豢养纵容出来的。
路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想象如果付淮安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会是什么反应。
他悄悄抬眸,却见林柏川已经起身,张开双臂将付淮安稳稳抱进怀里。
“急什么?”
林柏川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低头吻了吻付淮安的发顶,“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没做到?”
“你说我上周评估过了,就带我去看小旭。”付淮安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但力道很轻,更像撒娇,“今天已经周五了。”
“明天就去,好不好?”
林柏川哄他,“今天医生不是刚来吗?总得看看他的建议。”
付淮安安静下来,但嘴角还抿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林柏川看得心软,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
“……随便。”付淮安别过脸,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想要自己的奖励。
但手却攥住了林柏川的衣角。
林柏川注意到了,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抱着付淮安往外走,经过路川时,脚步顿了顿。
“路医生,”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后续的治疗方案,就按你说的做。不过……”
他侧过头,看向怀里的付淮安,语气轻得像在说情话。
“最后一个阶段,慢慢来。我不着急。”
路川跟在后面,低下头回应:“是,林董。”
门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