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已经连落了好几天雨,付淮安的情绪也不高,整日恹恹提不起劲。
许是连神明都听见了镇上小孩日日趴在檐下盼天晴的祈祷,终于肯给这常年被薄雾裹着的镇子,漏出半捧金晃晃的阳光。
他们住的是座两层的复式小竹楼,楼下就是弯弯曲曲的小河,河上搭着青石板桥,两岸错落着青瓦人家,商贩的叫卖混着行人的说笑漫上来,给这寻常日子熨得暖乎乎的,满是烟火气。
付淮安懒懒趴在二楼临溪的竹窗边,半眯着眼接落在脸侧的阳光,晃神间才想起,林柏川大清早就不见人影,不知道跑去哪瞎转悠了。
“漂亮哥哥——吃饭啦!”
奶乎乎的喊声撞上楼来,蒙来趿着小木屐跌跌撞撞跑上来,胖乎乎的小手扒着门框,扯着嗓子喊得整层竹楼都晃。
这孩子是房东家的小孩,天生闹腾又热情,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颜控。
刚见着付淮安那会,天天跟在屁股后面追问:“哥哥,你家里还有小孩吗?什么时候带他出来和我玩呀?你长得这么好看,他肯定也好看!”
那时候林柏川紧张得不行,就怕付淮安想起不好的事情,哪知道付淮安偏偏喜欢这小不点的直白热闹。
付淮安听见声音,赶紧直起身走到门口,接过小孩端得稳稳的托盘,轻轻搁到靠墙的木桌上,指尖蹭到蒙来沾了点粉的脸蛋:“你阿妈呢?怎么今天是你过来送呀?”
蒙来今天穿了新的蓝布小褂,领口还别了朵新鲜的山茶花,听见问话急急忙忙答:“阿妈让我来问哥哥,今天镇上赶大集会,你和林大哥要不要一起去呀?”
小男孩仰着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亮亮的:“哥哥一起去玩好不好?”
见付淮安只是笑着不说话,他立马松开抓着门框的手,蹭上来抱住付淮安的小腿,歪着脑袋小声哄:“哥哥你低头嘛,我偷偷告诉你,有你最喜欢的东西哦!村长家今天开酒窖,藏了好多年的好酒都拿出来卖呢!”
话音刚落,蒙来就被人后领一提,整个人悬空吊了起来。
林柏川的笑声从门口传进来,带着点无奈:“小机灵鬼,哥哥还是个小朋友,不能喝酒。”
付淮安闻言不雅的翻了个白眼,蒙来嫩声嫩气地开口,“哥哥,那你别和坏蛋出去玩了,你和我出去玩吧!”
“今天是祭桥节,我们一起过!”
林柏川没想到自己被小孩将了一军,委屈巴巴地看着付淮安。
付淮安笑出了声,“哥哥好看!”
蒙来在林柏川怀里动来动去。
林柏川将人放下,拍了拍他的脑袋瓜,“再好看也是我的。”
蒙来还想撒娇耍赖,声音透过楼梯传上二楼。
“蒙维呆阿达大?比嘎弄蒙样,阿给弄拉巴卢呀。”
“达样!达样!”回答完,然后又扒在门框可怜兮兮说:“哥哥......”
然后在阿妈的催促下一溜烟不见了。
林柏川走过去将付淮安抱起,他是赶着付淮安生物钟回来的,果然,这人就是刚起床。
今年付淮安偏不想窝在海城过年,林柏川手头公事没结清,原本说好让他先出来随性玩,自己收尾了就来,结果愣是拖到过完年才抽开身。
选黔东南这处寨子,本就是付淮安心血来潮。
他向来是这般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随便翻了本旧地理杂志,半句话计划都没做就拎着包出门,林柏川只能跟在后面慢慢补攻略。
付淮安窝在他怀里,指尖戳了戳林柏川绷紧的腰侧,哑着刚醒的嗓子问:“这里说的祭桥节,到底是什么呀?”
林柏川没有穿他那固定的西装三件套,而是换上了当地的服饰,藏青色的对襟短外套衬得肩背舒展,宽松靛蓝长裤裹着两条长腿又直又长,腰间束着银饰压边的锻带,恰好把挺拔利落的腰身勾得清清楚楚。
付淮安看着眼热,故意凑在他颈边调笑:“这是哪里来的俏郎君哦?”
腰间的肌肉又紧绷起来,逗得付淮安哈哈大笑。
他将手牵起,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头紧皱。
他将人放在竹编躺椅上,椅子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又转身走回檐下,掩上了半开的木窗:“你年末感冒才好透,大早晨的也敢开窗吹风,就不怕再反复?”
付淮安闻言立马坐端正,眼观鼻鼻观心,靠着椅背装死,一副“我什么都听不到”的模样。
林柏川看着他这副耍赖样子,没忍住笑了笑,伸手从腰间系着的锦绣布包里掏出一个裹着棉巾的铁盒子,打开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里面是盛得满满的糯米饭。
他一边给人倒兑好温水的蜂蜜水,一边低头轻声说:“今天是二月二祭桥,寨子里说吃了百家焖的糯米饭,今年就能无病无灾,百邪不侵。”
“迷信!”
虽是如此,付淮安还是乖乖吃了,林柏川搬了小竹凳坐在旁边开电脑处理积压的公务,眼尾时不时扫过来,等再蓦然抬头时,盛满米饭的勺子递到了嘴边。
林柏川很自然地将米饭吃了下去,付淮安眼睛弯成月牙,奖励般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在摸一只小狗。
然后将兜里的红绳系在林柏川手腕上。
“川哥也无病无灾。”
他晃了晃林柏川的手,眼睛亮晶晶邀功。
“好看吧?我跟阿嬷学了很久呢!”其实并没有学很久,付淮安在这些事情上一向艺术天分很高。
林柏川攥着他的手腕轻轻一扯,吻了上去。
停下时,两人都有点呼吸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