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淮安被抱到客厅,一声不吭地蜷在沙发里生闷气。
厨房那头,林柏川正忙得热气腾腾。
他总是最清楚付淮安的口味,哪怕对方拧着脾气毫无胃口,也总有办法哄着他多少吃进去一些。
菜上了桌,付淮安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碗里的饭被戳得零零散散。
他心思不在这里,只惦记着自己应得的奖励。
林柏川瞧了他一眼,夹了块刚挑完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很随意地开口:“安安,刚才路医生临走前说,你再完成最后一个阶段的巩固治疗,状态就基本稳定了。”
付淮安拨弄米饭的筷子顿了顿,没接话。
林柏川继续道,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我在美院那边给你安排了一个教职,下学期开始,去带带基础课,怎么样?”
付淮安猛地抬起眼,眸子里先是划过一丝警觉,随后被茫然取代:“回学校?做什么?”
“教书育人啊。”林柏川笑了笑,用纸巾擦了擦手,此刻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不用你动手,指导一下学生总是可以的。回归你熟悉的领域,接触点外界,对你没坏处。”
这是他反复权衡后的决定。
一个半封闭的、受人瞩目的环境,既能维持付淮安基本的社会属性,不至于与外界彻底脱节,又能将他置于一个相对可控的框架内。
学校是个小社会,有规矩,有视线,他的心就不至于“野”到别处去,也不会有太多不该有的时间和空间。
付淮安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手上。
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比一些手模都漂亮,可只有他知道,他再也拿不起画笔了。
看遍了国内外顶尖的骨科、神经科甚至精神科专家。
最终所有的诊断报告都说明生理结构无器质性病变。
那就只剩下心理作用了。
心病才是最难医的。
“林柏川!”他忽然将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同时因极力压抑而有些变调的声音传出,“你……你明明知道的!我这双手……我拿什么去教别人?!”
“安安,别急,看着我,慢慢呼吸。”
林柏川立刻起身靠近,温热的掌心落在他微微发抖的脊背上,一下下轻抚。
“听我说,不影响的。你是去传授理念的,讲解和动手是两回事。你那么多理论功底还在,眼光还在。难道你不想再碰触那些颜色,那些线条,哪怕只是看着学生们去尝试?”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付淮安难以抗拒的说辞:“而且,路医生也认为,适当的、有建设性的社交和工作,对你的病有好处。说不定……接触多了,你很快就可以离开我了呢?”
“你不要我了吗?”付淮安的话紧跟着响起。
林柏川闻言轻笑开口:“我保证,我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随后微微俯身,靠近他的耳畔,气息温热,字句清晰,“而且,你一定会治好的。我们慢慢来,不急。”
付淮安像一只被猝然扎破的气球,绷紧的脊背一下子软塌下去,无力地靠在椅背里。
他知道林柏川总有办法,用温柔织就的网,将他所有的反抗与挣扎,轻轻柔柔地按下去,化解于无形。
见他依旧不动筷子,林柏川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属于掌控者的无奈与强硬。
他坐回对面,不再有商量的余地:“安安,听话,把饭吃了。”
不吃饭的下场,付淮安尝过。
不是粗暴的强迫,而是更漫长、更折辱的惩罚。
被按在床边,看林柏川将营养液一点点推进体内,手背留下一片淤青,接连数日只能躺在那里,感受液体通过塑料管道被动注入。
那种失去对身体最基本控制的无力感,比饥饿更令人恐惧。
付淮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终于还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已经凉了的鱼肉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吞咽。
味同嚼蜡莫过于此。
他没吃多少,但碗总算空了一半。
林柏川没再勉强,起身收拾碗筷,动作熟练。
付淮安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诞至极。
午后,林柏川驱车带他前往城郊的私立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