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深秋,道路两旁梧桐叶落尽,那些枝干嶙峋不堪。
医院楼下那棵老榕树依旧郁郁葱葱,与季节无关似的,和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气味一样,也是一如既往地呛人。
付淮安推开那间熟悉的单人病房门,靠在床头看书的少年立刻抬起头。
“小淮哥哥!”裴旭的声音还有些中气不足,但脸上绽开了真切的笑容。
他今年该有十七八岁了,可长期的病痛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瘦小苍白得多。
见付淮安独自进来,他立刻招手,拍了拍床边。
林柏川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病房内。
他对裴旭向来没什么好脸色,或者说,对所有曾将付淮安卷入麻烦、让他伤心劳神的人和事,他都难以容忍。
裴文倒是死得干脆,用一场“意外”和一条命,将他这个病弱的弟弟,死死绑在了付淮安身边,或者说,绑在了寰亚这艘巨轮上。
裴文不愧是“老朋友”。
想必早就看透了他小爱人的性子,知道他一旦知晓自己弟弟的病情,绝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裴文大概没料到,这份算计,后来竟成了林柏川手中一张好用的牌,一个间接留住付淮安、让他不敢也不能真正离开的筹码。
不离开寰亚,裴旭这一身罕见病尚有一线生机;若离开,恐怕三年都难撑下去。
若不是顾念付淮安的感受,林柏川早就把这个“拖油瓶”丢到不知哪个角落自生自灭了。
留着,也不过是让付淮安安心养病并且承担奖励任务的工具罢了。
付淮安在病床边坐下,没说什么,只是听他小声抱怨医院的伙食,又说起最近看的书。
少年的眼睛里全是依赖。
听了片刻,付淮安起身说:“我去下洗手间。”
病房内的洗手间,总算还没有被丧心病狂地装上监控。
他轻车熟路地打开洗手台下的夹层,摸出一部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付先生,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那头的男声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白商颂,我们是合作,不是我在求你。”
付淮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冷的可怕,“你也不希望你和林柏川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还有你利用职务之便给他行过的那些方便,被不小心抖落出去吧?”
“他现在快疯了。”
“安安,你不是当金丝雀当得挺自在么?我看,你不如从了我这个小青梅算了?”听筒里的声音添了几分甜腻的调子,尾音却有些低哑。
“别这么叫我,恶心。”
“还有,白局长,现在可是大白天。”付淮安语气讥讽,“别忙着做你的春秋大梦。要是我们的通话被你床上的人听去,大家就一起完蛋。”
“包括你的家族。”
“付淮安,你可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白商颂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付淮安没有接这句话。
“等我的戏落幕,白先生自然也能得偿所愿。”
白商颂推开身下的小男孩,抬头示意他出去,小男孩不依,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带着委屈和泪水,他安抚性地吻了一下。
然后小男孩才走了出去。
不听话的孩子在他身边呆不长,没有眼力见还不听话的更不长。
“裴文的死,还有秦氏和寰亚合作的医疗项目……确实蹊跷。”白商颂的声音正经了些,“我的身份不方便出国,不过还是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需要确认。”
随后他饶有兴致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
“他让我回美院教书。”
“哦?”白商颂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低笑,“有意思……这是想把你换个环境继续圈养?不过,这倒是个机会。学校人多眼杂,有些事,反而好操作了。”
“我知道。所以……”付淮安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林柏川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足够清晰。
“安安,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