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忽然传来林柏川的声音。
付淮安神色未变,迅速按灭手机屏幕揣进兜,按下冲水键,水声哗啦响起时,他已经扶着墙站定。
“没事,”他打开门,脸色恰到好处地有些苍白,“下午可能吃多了,有点反胃。”
他林柏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洗手间,最终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替他抹去额角溅到的水珠:“不舒服我们就早点回去。”
付淮安却顺势软软地靠进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腰仰起脸,唇角勾起一个带着些许狡黠和依赖的笑,“川哥,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受不了啦?那还放心让我去学校上班?”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病床上的裴旭也听到了。
少年果然担忧地望过来,付淮安对他安抚地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没事”。
林柏川似乎很受用他这番撒娇,眉头舒展开,捏了捏他的脸颊:“胡说什么。走了,让裴旭休息。”
付淮安乖巧点头,牵起林柏川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转身朝病房外走去。
“对了,裴旭的手术方案,最近有进展吗?陈教授那边有新消息吗?”
裴旭早年拖垮的身体加上肾衰竭,当初有配型时做不了手术,如今连配型也难找了,只能靠医院勉强维持。
林柏川揽着他的肩往外走,语气平淡:“还在等。寰亚的医疗基金一直在跟进,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放心,有我在。”
付淮安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依偎着他,不再说话。
林柏川的计划其实一度非常成功。
在医生精心的、不着痕迹的引导下,付淮安确实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认知混乱与情感依赖。
他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被暗示植入的,每天在浑噩的依赖与残存的清醒之间挣扎,如同一只被温水慢煮的青蛙。
每天,他都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中度过,依赖林柏川带来的“安全”与残存理智唤醒的“自我”激烈交战。
清醒的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沼泽中艰难跋涉,但他终究还是一点点,从那个被精心编织的牢笼幻梦中,睁开了眼睛。
他不能再自残,不能靠新的疼痛戳破眼前的假象,那只会让林柏川更疯魔,看管他更严重。
当时手腕的摔伤并不严重,他就刻意一遍遍反复用力拉扯未愈合的骨折地方,即可对正在生长的骨痂、新生血管造成持续损伤,在林柏川看不见的地方,这个腕骨早就无法愈合了。
后期再怎么查也只能得到修养不足,愈合不彻底或者说心理因素的话术。
这个代价很高,可够换他离开林柏川,就值。
疼得越狠,他就越记着当初林柏川怎么把他圈进这里折辱他的,恨得也越清醒。
他瞒过了医生,瞒过了林柏川,连自己的身体都骗过了。
出门这件事,他急不得,只能慢慢熬着等机会。
他等得起,果然不出所料,本该下学期才能批下来的入职手续,硬生生被林柏川凭着关系提前了。
临出发去学校那天,付淮安黏在林柏川身边,一口一个“川哥我怕”,恨不得让他放下手里所有事陪自己去。
林柏川偏偏就吃他这副依赖模样,纵然国外那边的项目已经忙得火烧眉毛,也依旧摆着一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样子,连电话都懒得接。
直到自家姐姐电话打过来。
瞿秋晔也是知道自家弟弟的荒唐事的,她也不想管,总归不是大事,但现在关乎瞿家。
她沉下声警告:“阿川,临近换届,我们瞿家半分错处都不能有,国外那个项目你必须亲自过去收尾,不能出任何岔子。”
瞿秋晔是瞿老爷子那为国捐躯的大女儿唯一的遗孤,父母当年双双殉国,她也顺着父母的脚步走上了同一条路。
早先瞿家全家人都在铺路,等着林柏川进仕途,谁能想到,他为了一个男人断了所有人的谋划。
动荡之下阴差阳错,反倒给瞿家留了一条安稳路。可总归是亲弟弟,该铺的路还是要铺。
这个想法倒是和林柏川不谋而同。
瞿家不能倒。
白、瞿两家,自瞿长赢殉国后便明面决裂,瞿家日渐式微,如今台面上撑着的,仅剩一个挂着少校军衔的瞿秋晔。
白家底子更厚,白商颂明面上只是个规划局副局长,然其所处之位,实权在握。
两家祖上的余荫尚存,白家审时度势,押注了军方扶持的隋家。至于在政界一手遮天的苍家?他们实在看不上白家入场券。
和白商颂合作更不亚于与虎谋皮。
林柏川有能力有手段,在白商颂看来若进仕途,成就必然不会低,为了合作,那些没必要的情情爱爱,他也会为他断掉。
而成功入学的付淮安确实遇到了麻烦事。
他对上课本身没什么兴致,可既然当了这个老师,就得做好分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