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会认认真真写教案，趴在办公桌前，一张一张翻这些二十岁出头的少年笔下世界。

付淮安年纪轻，在整个油画界算不上什么有名气的人物，可在海市最出名的潮生艺术大学，他的名字早就传开了。

毕竟当年他读书时，每幅作品都会被老师拿出来当范本观摩。

所以班上的学生对他都还算恭敬，他上课也不古板，总有些新奇点子，比起按部就班讲理论，更爱带着学生出去找灵感。

眼瞅着临近学院测评，他带着整班学生出去采了一次风，布置的结课作业也不像其他老师那样给死命题，就让大家随意发挥，画自己心里想画的东西。

本来就是给年轻人留空间，没想到收上来的作业却让他这个一向低精力的人，愣是熬成了高精力。

看着那一摞画纸，只觉得头都大了。

有找代笔交差的，有随便涂两笔凑数的，还有画得莫名其妙让人看不懂的……点子。

付淮安捏着笔杆靠在椅背上，望着画室外落下来的夕阳，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果然，当老师，最需要的还是好脾气和好耐心啊。

林柏川瞧着熬夜干活的付淮安，只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写满评语的稿纸零零散散落在地上，林柏川随意抽出一件，结果好巧不巧，上面画着正在上课的付淮安。

付淮安在右下角标注：人体结构很好，但颜色搭配过重……

是很客观的评语。

然而，在最后一句的末尾，付淮安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长发泪痣的Q版小人，正抱着一本巨大的书，愁眉苦脸的样子，夸张又传神。

林柏川的目光在那个小人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将这张画放到一边，又捡起另一张。

几乎每一张被仔细批改过的作业末尾，都有一个这样生动的、带着付淮安个人印记的小小涂鸦。

有的Q版小人在叉腰大笑，有的竖起大拇指点赞，有的对着调色盘发呆，有的甚至被画成了哭泣的猫猫头……形态各异，却都奇异地透着一种笨拙的可爱和温柔。

林柏川一张张看过去，原本因为付淮安熬夜工作而升起的那点的不悦，不知不觉消散了。

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变得柔软而温热。

他甚至能想象出，付淮安在批改这些良莠不齐的作业时，从无奈到认真。

再到最后，或许是被学生的某些笔触触动，或许是单纯想给枯燥的工作添点趣味，便随手画下这些灵动小表情的模样。

那个骄傲的、才华横溢的、柔软的付淮安，似乎有一部分，正透过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回来。

他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画稿一一拾起，动作轻缓地整理好后放在桌角。

做完这些，他走到付淮安身边，弯下腰。

付淮安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林柏川伸出手，轻柔地将他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取下来。

镜片后的眉眼彻底显露，褪去了清醒时的疏离与偶尔的尖锐，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稚气的柔软。

林柏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极轻地，在他微凉的眼睑上落下一个吻。

林柏川不再犹豫，小心地伸臂，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付淮安似乎被惊扰，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身体却本能地朝热源依偎过去，自动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脸颊贴在他胸口，又沉沉睡去。

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感受着那全然依赖的贴近走进卧室。

第二天，付淮安站在讲台上，白色衬衫，西装裤很简单的穿搭。

再搭配那张脸，却让人觉得勾人。

指尖一下一下叩着讲桌，付淮安坐下撑着下颌打了个轻浅的哈欠。

窗外深秋了，落叶飘了一地，加上室内温度适宜的空调，最后一排趴着的男生已经快把下巴埋进臂弯里了。

“最后说一遍，”付淮安抬腕扫了眼堂下，声音懒懒散散飘进每一个人耳朵里，“下周五之前把作业交齐，缺交的期末直接挂科，我说到做到。”

底下哄地一声炸开，有的大着胆子举手，还有学生凑过来双手合十面露乞求：“小淮老师，能不能宽限两天啊，我还没动笔呢。”

付淮安挑了挑眉，看向那一双双殷切的目光，少年有着属于这个年纪独有的鲜活。

“早干嘛去了，”他笑起来眼尾弯着，带点无奈，“一周时间，再不交我真挂。”

“还有，周课作业，浑水摸鱼的，平时分扣十分。”

顿时哀嚎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