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不见,你竟然懂得养生了?”方秋挑起眉,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从前他左劝右劝都没用,辣照吃、酒照喝,付淮安总是淡淡一句“没事”。
难道真像别人说的,男人一到某个年纪,就突然开窍了?
他瞪着眼,将付淮安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店里暖气足,对方脱了大衣,里头只一件素色毛衣,这时方秋才真切地看见,这人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身形反而更单薄了。
肩颈处似乎可以看见骨骼走向,毛衣空落落地罩着,外面一阵稍大些的风,感觉就能把他从眼前吹走。
付淮安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眯眼笑了一下,嘴里轻轻出的一小团白气。“嗯,”他说,“近几年……身体不太好了。”
“我认识个特别有名的老中医,等我推给你……”方秋话脱口而出,紧接着却卡住了。
他握着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有些尴尬地抬眼,“那个……你微信再加我一下呗?”
付淮安之前用的另一个微信号。出事后,那个手机号开始不断收到污言秽语的短信、诅咒,甚至半夜的骚扰电话。
林柏川当机立断给他换了号码,许多人的联系方式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丢失了。
“抱歉,”付淮安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之前被一些人不慎开盒了,号码就不能用了。”
话说得轻描淡写,方秋却听懂了。
他想起那段时间,付淮安虽是受害者,可舆论扩大,他作为崔斌的徒弟,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直到寰亚、画协和学校三方联合发声,以声誉作保证明他所有荣誉与成绩皆真实可信,那场网络风暴才渐渐止息。
方秋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扫过他递来的二维码。
付淮安似乎有些受不住这陡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低声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他沿着略显狭窄的楼梯走上二楼。
这家火锅店毕竟是全国连锁,二楼设了些更安静的包厢,私密性更好,价格自然也高些,此刻便远不如楼下热闹。
付淮安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包厢号,停在对应的门前,屈指敲了敲。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个面容清雅、穿着简单的年轻男生出现在门口。
他的眼底闪过惊艳,随后而来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妒忌还有忌惮?
而付淮安对情绪还算敏感,又瞧了屋里的人。
见男人摆手后,才侧身将他让了进去。
包厢里空间不大,只摆了一张圆桌。
而那个男人就坐在最靠里的那张劣质靠椅上,姿态却放松得像置身于什么高级场所。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那张色气勾人的脸,付淮安想“蓬荜生辉”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
那年轻男生轻轻挨着白商颂身边坐下,执起茶壶为他斟了杯热茶。
却也没有丝毫要回避的意思。
付淮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白商颂这才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开口,眉眼之间全是郁气厌烦。
“别人养的狗。”
男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里晃过一丝受伤,却仍小心地抬起脸,声音很轻:“哥,是你养的。”
“别,”白商颂嗤笑一声,下颌轻微挑起,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爷可养不起苍家的狗。”
说是养不起,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看不上。
付淮安不慌不忙拉开椅子坐下,抬眸看过去,白商颂那张永远挂着三分虚伪笑意的脸竟然能够如此失态。
“白先生今日难得性情一回。”
白商颂闻言也不恼,反而笑了,他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冒犯当做乐子过了。
他歪头再次重新评估付淮安的价值。
付淮安若是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大抵会觉得竟然有人比他还多疑敏感小心眼。
但他不知道。
他薄唇抿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我只有一会时间,长话短说。”
“行。”
说话间,他倾身弯腰,双手支在桌面上,眯着狐狸眼冲他弯唇一笑,未扣好的衣口大开,露出胸膛的大片红痕。
他也不觉尴尬,反而多了一种肆意风流。
付淮安目光掠过那些红痕,没有躲闪也没有好奇,轻轻移开,仿佛他就是一个物件儿。
“他们在国外的投资确实有问题,秦氏和寰亚以及M国高层投资了一个研究院,对外公布项目是先天性免疫缺陷病。”
然后慢悠悠地瞧着他,仿佛在等着看一场好戏:“付临安好像就是这个病吧。”
或许出于某种报复心理,还有试探……
付淮安的眼珠微微一转,声音低了下去:“嗯,你知道的,他只是拿我当替身。”
白商颂见美人泫然而泣的样子,立刻故作心疼地开口,“没事,哥哥给你出气。”
边说就要伸出手触碰付淮安低垂的下巴。
付淮安不避不退,只是抬起眼皮,清冷如水的眼睛看着那只手。
然后笑出了声音,“白先生,您好像很期待我发疯?”
白商颂也笑了一下,非常欠揍地开口:“看看美人的病治的怎么样了,我可不想背负一个拐骗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罪名。”
文化人说话就是含蓄,精神病就精神病,还称为无名事行为能力人。
当真恶毒又虚伪。
两人虚情假意,在虚与委蛇下互相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