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很安静,付淮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只好干巴巴开口:“后天就是咨询员上门的时间了,你记得接电话。”
“嗯,”林柏川开着车,脸上看不出什么。
付淮安知道,以他的能力,离婚证很快就能下来,他不知道对方在磨蹭什么。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三次询问,最后还是以感情破裂成功离婚了,付淮安以为自己会开心,会迫不及待离开。
但彻底斩断这份羁绊之后,孤独感却是一寸寸包裹住了他。
他没有回别墅,去了学校附近的那个出租屋,哦,现在已经不是出租屋了。
林柏川早就买了产权,过户到了他的名下。
他从别墅什么都没带走。
孤身一人来,也是孤身一人走。
他坐在小屋窗边的椅子上,才第一次感觉到,他或许再也不会这么爱一个人了,或许也是再也不会遇到林柏川一般的人了。
他为林柏川哭过很多次,但此刻他的心好像空了,他蓄谋已久得到的结果。
他以为会撕心裂肺,以为会波折丛生。
但他们就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一天,像世界上每一个普通而平凡的夫妻一般,走进了民政局。
签字盖章,林柏川格外配合,他好像要用行动告诉他,看,我也可以就这样放下你。
都说人最笨的时候就是什么都想要问清楚,但显然,付淮安就是个固执的笨蛋。
但或许爱情这个课题他怎么做都不会满分,毕竟爱一个碎成一片又一片的人太累了。
暮光交替,他藏在屋子里流完了最后的泪。
但是明天总会到来,而他勇敢的离开总会被奖励新的开始。
他终于要踏上了自由的归途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他看着白商颂给的地址,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他一直撑到寒假,辞掉了美院的教职。
期间,林柏川来过一次。他站在回廊下,不知站了多久。
整个人憔悴了许多,黑眼圈深深盘踞在眼底。虽然看得出他刻意打理过,但“痛苦”两个字似乎已经在他身上具象化了。
付淮安走出门,愣在原地几秒,很快回过神来,温和地笑了笑。
走过去问:“找我有事吗?”
他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也怕林柏川反悔,毕竟以他的身份,想让自己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太容易了。
在他怀疑而惊惧的眼神里,林柏川节节败退。
他似乎很久没说过话了,声音有些沙哑难听。付淮安很难想象,曾经那么爱唱歌的人,如今竟烟瘾不断,连嗓子都被糟蹋成这样。
他想说:林柏川,少抽点烟吧。
不行。
结婚时都很少说的话,现在说出来,既虚伪又做作。
他想,付淮安,你可真是个自私鬼。
“找个地方聊聊?”
付淮安颔首,跟在后面。
行走间,付淮安从背后看去才发现他的西装竟然显得有些空荡了。
两人落座在咖啡厅。
林柏川坐下,点了两杯热美式,然后指着付淮安的座位笑着开口。
“我第一次来找你就是坐这个位置。”
付淮安也想到了那次见面,他不知道林柏川什么意思?要和他忆往昔吗?
看出他的不耐烦,林柏川无奈笑了一下,随后开口。
“米娅找到了。”
付淮安眼神有些惊喜,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接受米娅的离开了,但是找到又是另一回事。
“在哪找到的?它还好吗?”
“有个拾荒的老人捡到的,说是差点被狗贩子卖了,老人刚好需要一只狗看院就留下来了,后面生病了实在不行,托人送到宠物医院才被找到。”
“老人没有智能机,与外界接触也不多,自然不知道我们大范围的寻狗信息。”
付淮安听到这些,有些庆幸。他没有问其他的,也没说让林柏川带给他的话。
“安安,你知道吗?我们离婚后第二天就找到了,我当时还说离婚前找到他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离婚的事。”
“你说,是不是上天都觉得我们不合适啊?”他捂着脸,付淮安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很压抑。
然后又放下手,眼眶有些红,付淮安确定这人竟然哭了。
“付淮安,我是不是克你啊?”
林柏川的语气依旧很难过,“你看,离婚后,你的病好了,人也开心了,米娅也找回来了。”
付淮安也摇着头,闻言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别哭了。”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擦去他的泪珠,林柏川笑着,像是终于释怀了一般开口。
“安安,离婚了,我还能把你惹哭。”他叹了口气,又接着问。
“到底是你天生就是个哭包,还是说我真是个天然的□□啊。”
“林柏川,你很好。”付淮安很坚定地开口,许是为了表达安慰。
林柏川却不接话茬。
“安安,离婚后要学会分辨坏人,你太心软了,我囚禁你、折磨你,你竟然觉得我很好。”
这话落在付淮安耳中,更像挑衅了,说的他好像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一样。
更准确来说,就是贱。
这一下,眼泪也不流了,人也不难过了,温柔的表情僵在脸上,一字一句地开口。
“林柏川,你是不是来吵架的?”
面前的人笑了,手很大力地揉了他的脑袋一下,眼里带着忧伤但还是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