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不要再委屈自己了，做个自私鬼吧。不好就是不好，你刚才比起安慰更应该痛斥我装模作样。”

是了，没错！

他的自私自利都是这个人一手养成的，他活该接受这样的结果。

付淮安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了回去。

“米娅现在在哪？”他问，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还在宠物医院。”林柏川的手不舍地收回去，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蜷，“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就能接走。”

“那你去接。”

“嗯。”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付淮安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美式，灌了一口。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那我走了。”

“安安。”林柏川叫住他，顿了顿，“你之后……要去哪？”

付淮安怔了一下，不知道他在具体问什么？

看着他疑惑的目光，林柏川又开口：“辞职后。”

去哪？他自己也说不准。

白商颂给的那个地址，在北方的一座小镇，据说安静，适合休养身心。

“不知道。”他并不打算告诉他。

林柏川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烟塞了回去。

“安安，路上小心。”

付淮安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推门的那一刻，入冬的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林柏川还是在风铃声里听到了一句话，他苦涩地吞下了付淮安带给他的所有东西。

付淮安拉紧了外套，身后没有跟上来，也没有人再喊他的名字。

这样就对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

接下来的几天，他收拾了出租屋里为数不多的行李。

画架、颜料还有几本翻旧了的画册。

还有那件他从别墅带走的唯一一样不属于他的东西，一本旧曲谱。

那是林柏川第一次写给他的歌，纵然后面写了很多，他还是喜欢这首。

他本不该拿的。

但那天走出别墅的时候，他站在玄关，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鬼使神差地去了趟音乐房，阁楼阳光照在地板上。

那本旧曲谱就搁置在防尘柜里。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等他回过神，东西已经在手上了。

像是保管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囫囵被他塞进行李箱底层。

寒假正式开始的第三天，他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奔赴这场名为自由的行程。

出租屋的钥匙他留在了外面地毯下面，产权虽然在他名下，但他不打算再回来了。

路程很远，严格说都属于是网络上那种被拐卖的地区，飞机转高铁，高铁转绿皮，绿皮转大巴的程度。

到达江城他已经疲惫不堪了，他没有订酒店。

绿皮火车是下午的，他提前到了车站。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柏川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米娅窝在一条旧毛毯里，瘦了很多，但眼睛亮亮的，正对着镜头。

下面跟了一行字：【它恢复的很好。】

付淮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酸。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然后将地址发给了他：【东西在大学城松林公寓8-0206】

对面或许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再回复。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车窗外，铁轨延伸向远方，天际线灰蒙蒙的，是一次不知归途的远方。

他最后给白商颂发了一条消息，“尾巴记得帮我处理干净。”

汽笛声响了。

付淮安提起行李，跟着人流走上站台。

冷风灌进衣领，他缩了缩脖子，脚步却没有犹豫。

他要走了。

去一个没有林柏川的城市，重新开始画画，重新学着自己生活。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向后退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付淮安转过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浅眠。

车厢里的老人操着方言和对面的陌生人谈论着时政大事，比如换届啊、再比如谁谁谁推出了新政策啊。而年轻人刷着短视频，车厢内嘈杂又显得温馨。

午后的阳光撒在车厢，经过隧道环境忽而又变得昏暗。

嗤啦一声，火车偶尔不经意抖了两下。

偏僻座位上的男人被发丝遮盖下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眼里残留着惺忪的睡意，微微抬眼又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