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岭北站到了，请到站……

几个小时的煎熬，付淮安下车还没松口气就看见了白商颂发来的消息。

又当老师？

白商颂当初可没说有这么一茬，他看起来很会当幼崽安抚器吗？

出车站接他的是一个长相周正的男人约摸四十多岁，套着不伦不类的西装，见到付淮安立马迎了上去。

“你就是马书记特聘的付老师是吧？”

“我是慈溪小学的校长，您叫我徐叔就行。”

徐詹一眼看去就觉得眼前的男人绝对是金窝里养出来的，通身的气质就让他望而祛步。

付淮安看着面前略显拘谨的男人，听到那番话微微皱眉：“抱歉，你们可能搞错了。”

对方急了，操着一口夹杂方言的普通话解释起来。

付淮安没完全听明白，但大致意思懂了，希望他能留下来帮忙一段时间，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觉得没必要。自己身上的钱，还不至于沦落到露宿街头的地步。

“付老师，我们这儿实在太偏远了，像您这样不嫌弃来支教的老师，真的很少见。”徐校长说着些客套话，生怕他转身就走。

付淮安原以为网上说的“高铁转大巴，大巴转三轮”是夸张说法，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地方。

山路九曲十八弯，付淮安差点坐晕了车。从大巴上下来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蜡黄。

付淮安以为终于到了地方，结果又被塞进一辆三轮车。

长长的土路坑坑洼洼，不是统一的柏油路，三轮车更是一路颠簸，扬起的尘土约摸有三尺高。

他生无可恋地坐在后排，开始怀疑白商颂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就这样摇摇晃晃进了镇子，映入眼帘的就是高低错落的红砖房散落在山间。

白天的街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只有几个佝偻着腰的老头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拉家常。

而打眼望去，青壮年和小孩一个也见不着，整个镇子像被遗忘了一样寂静。

目及之处。

付淮安这才明白那句“有个落脚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在这种地方，有钱都不一定花得出去。

镇上甚至还靠信号塔维持通讯，刮场大风，全镇都有可能断网断电。街边的电线杆歪歪斜斜，上面缠着乱麻似的旧线，看起来危险系数极高。

学校坐落在镇中心，说是中心，也不过是一块稍微平整的空地。

徐詹本想带他参观一下学校，但看到付淮安那张阴郁蜡黄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整个人被蔫吧地送到职工宿舍。

付淮安里面呈“大”字躺在宿舍的床上。

付淮安缩在逼仄的小床上，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屋子虽然破旧，但细细看去，看得出被人仔细收拾过。

被褥都换成了新的，地面扫得很干净，墙角还放了一桶清水。

他睁开眼，瞅着吊顶的墙皮摇摇欲坠，窗户的风一吹，然后就簌簌往下掉碎屑。

付淮安倒也不是吃不了苦的人。大学那会儿去深山写生，睡睡袋、钻帐篷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一路的颠簸实在耗尽了心力，他闭上眼，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觉竟然睡到了第二日，传入耳中的是朗朗读书声，声音稚嫩，付淮安摸了一下手机。

早晨六点多，他左右也无事，便也起床了。

他走在破晓的校园里，才看清这个学校的全貌。

场地不大，后排是一排平房教室，老师宿舍在前院，左右各一排。再往后走，一根旗杆立在正中央。

左边宿舍后面是小菜园，右边是一片略显平整的空地，装了几个篮球板和单杠，大概是活动场所。

而此刻徐詹抱着一把很老式的扫帚，佝偻着腰，正在清理花坛边堆积的落叶。

见到付淮安，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让你见笑了，学校老师不多，这些活计大多都是我们自己干。”

付淮安笑着摇了摇头。他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初高中时也常值日。

正好闲着，看见墙后靠着一把扫帚，便主动拿了过来。

他随口问道：“这里的孩子一直都这么少吗？”

校长叹了口气：“大多是留守儿童，爹妈都在城里打工。有点起色的，就把孩子接走了。实在家境不好的，就只能留在这儿。”

付淮安点点头，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