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詹又开了口:“付老师,也多亏你们了。年年有支教的孩子过来,不然就我们这几个门外汉,这些娃娃也很难学到真正的好东西。”
付淮安有些羞愧,他和那些支教的不一样,他只是个“逃犯”。
“我不是什么支教的老师,只是……只是没处去了。”
校长的目光从担忧变成了然,又渐渐染上一抹心疼。
“哎,和家里闹别扭了吗?没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离家出走。”他颇为共情地说着,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付淮安的肩头。
付淮安像被烫到似的,本能地避开了。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
付淮安难堪地开口:“抱歉,我不太适应。”
“害,没事!”校长收回手,语气依旧慈祥爽朗,“你在这里住多久都行。实不相瞒,当时我去申报经费,书记说会引荐一位老师过来。正好咱们不是缺老师吗?这一合计,可不就刚刚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啊,于情于理,你住在这儿都没问题。你要是愿意,给孩子们上上课,反而是我们赚了。”
校长话说得坦诚。
付淮安见惯了弯弯绕绕的人,身边除了林柏川,似乎很少有人这样直白地跟他说实话,当然,林柏川也是个撒谎精。
付淮安其实并不打算在这里长久呆下去,他不会天真的以为白商颂是什么好东西,他留在他眼皮底下或许就是牵制林柏川的筹码罢了。
付淮安不在乎,但他真的很不喜欢别人监视自己,所以在这里当老师这个提议让他本能排斥。
可听到校长那番话,他又莫名软了心肠。
平心而论,这地方搁在他眼里,当真是山清水秀、钟灵毓秀的宝地。
可对世代扎根于此的人而言,它却是一扇永远走不出的窄门,窄到连天光都只不肯漏入一线。
而在白商颂那类人的字典里,恐怕只剩下“穷山恶水”四个字吧。
付淮安觉得把他扔到这儿,无非是让他吃够苦头,长点记性,或者为他那发小报个仇?
幼稚……
院子不大,付淮安身体本就有些弱,干了一会儿活儿,脸色便泛白了。
没过多久,活干完了,那轮太阳也早已半悬在了天边,等所有孩子聚在国旗下面举行升旗仪式,付淮安才发现这些孩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少。
他们却兴致勃勃,熙熙攘攘挤到前排,争相打量这个漂亮的陌生面孔。
“他好像电视机里的大明星啊!”
“是啊是啊!可他穿那么白,不嫌脏吗?”
“他好漂亮!比镇上照相馆挂的画还漂亮!”
……
明星似的人物,不仅在学校里惹眼,连村口的爷爷奶奶们也把那个新来的老师挂在嘴边,从村头传到村尾,不过一顿饭的工夫。
但是此刻,付淮安手里正攥着两颗温热的鸡蛋,外加一袋袋装牛奶。
实话说,牛奶的香精味重得呛人,但在这儿,已是来之不易的稀罕物。
食堂的早饭是这个月才添的,从县城里的初中食堂运输到小镇上,免费发放的,免费两个字就已经弥足珍贵了。
而这点小小的礼物,就已经能够让孩子们开心很久很久了。
午饭都是老师学生自己解决的,付淮安动手能力为零,小小的镇子,饭店也就一家,付淮安不喜欢吃。
好吧,他就是个习惯了骄奢淫逸的巨婴,他决定买菜自己动手。
卖菜的叔叔阿姨见到他都热情的过分,不仅是因为付淮安漂亮的脸蛋,更是因为“老师”在这个地方拥有着村民绝对的敬重。
但是显而易见,这里的锅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全自动厨具并不存在,只能说幸好有电不用烧火。
不然整个宿舍都能被他点了,烧菜的时候没控制好油温,锅里的油窜了起来,差点烧了帘子,幸好有隔壁老师看见了,立马眼疾手快关火盖锅。
付淮安还僵在原地,脸上沾着不知何时蹭上去的面粉,左一道右一道,额头的碎发也被水蒸气打湿了。
他喘着气,那双平日淡漠冷静地眼睛里,竟闪过一丝茫然无措。
女老师看着付淮安脸上的面粉,又看了看他呆愣的样子,噗嗤笑出来声。
其实付淮安给人的感觉就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感,但此刻却让她莫名想到了家里那只桌面清理大师。
第一反应就是好萌。
付淮安没有立即答应任职的事情,他需要时间消化这里的一切。
这里太干净了。
那些孩子偷偷看他的眼神,村里的村民的热情。
干净得让他的窘迫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