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正在筹备一场关于城区绿化与青少年环境教育的公益活动,媒体记者和工作人员穿梭忙碌,为即将到来的宣传仪式做准备。
伏苏祈出现在示范区入口时,原本有些嘈杂的现场霎时安静了几分。
他神色疏淡,眸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布置,对迎上来的项目负责人略一颔首,言简意赅地询问了几个关键数据。
“苏区长!”柳萦心小跑了过来,她还是不敢唤伏苏祈的真名,她不希望他误会自己是以任何龌龊的目的接近他。
柳萦心今日的妆造显然精心设计过,既符合公益主题的清新,又不失明星光彩,脸上挂着甜美又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
“感谢柳小姐愿意支持这次公益活动。”
“这次合作,是基于项目本身对净城青少年环境教育的正面引导价值。”伏苏祈语气公事公办,“从你的职业发展角度考量,频繁参与此类缺乏即时娱乐爆点的项目,短期内对你个人曝光和商业价值提升,并无显著益处。”
柳萦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染上更深的红晕,却不是全然因为害羞,更多是一种被戳破心思的窘迫和不服。
她咬了咬唇,决定采用她认为最有效的大胆直球策略。
“苏区长真是……明察秋毫。”她声音压低了些,“那……作为对我牺牲曝光的补偿,区长能否答应萦心一个小小的……私人请求呢?”
伏苏祈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湛然生辉的眸子看着她,等待下文。
她鼓起勇气,脸颊更红,声音也更软:“我……我希望区长能……能抽出一天时间,和我……约会。”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气音吐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
周围隐约能听到这边对话的工作人员和媒体,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伏苏祈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抱歉,柳小姐。”
“区政官员的私人时间亦需遵守行为规范。你的提议,既不合规,亦无必要。公益活动是公务,不应与私人交易混为一谈。”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连委婉的托词都懒得给。
柳萦心的脸一白,她当然能想到伏苏祈会如此不留情面。
从少年时代便是如此。
小学时就有女生红着脸拦住他。
柳萦心很熟悉她的名字,她叫慕容菲。慕容菲把攥得温热的宝石塞进他手里时,他并没有像其他男孩那样起哄或逃跑。
他停了下来,那双漂亮矜傲的眼睛盯着对方,先是认真地说:“谢谢。”
然后,他用一种叙述事实般的平和语气,说出了让贺兰羽都愣住的话:“我明白你可能想和我做朋友,但我暂时不能和你做朋友。”
贺兰羽插嘴道:“为什么呀?七七你为什么不能和她做朋友啊?”
慕容菲也很紧张,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拒绝。虽然一开始她并不只想当对方的朋友,但一想到连做朋友都被伏苏祈拒绝,还是感觉到无比震惊。
“对啊!他们都说我很好,怎么,在你眼里我有什么不合格的地方吗?你凭什么那么傲慢?”
听到女孩带着委屈的追问,他会停下转身的脚步。
“你没有不合格的地方,而且我并不了解你,我没有资格评判你。”紧接着,伏苏祈露出笑容,给出一个让年幼的慕容菲完全无法反驳,甚至觉得无比郑重有道理的理由:
“慕容菲,你不觉得我们现在需要先和世界做朋友吗?”
“不过……”他指向拔自己羽毛玩的贺兰羽与低头玩鲁班锁的霍司夜。
“不过,它并不会排在所有朋友的前面,但……”
“它现在已经想独占我了。”
留在地上的小女孩,大概会忘了哭,只顾着思考一个深奥的问题:怎么和世界做朋友?为什么要独占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吗?
当时的慕容菲突然觉得,能说出这句话的他比动画片里所有英雄加起来都帅气。
很多年后,二人已成为并肩而行的好友。
百里提起当年这事,慕容菲晃着酒杯笑出声:“你们知道吗?从那之后,我最大的愿望根本不是当他女朋友——”
“我就想看看,到底要变得多厉害,才能挤进他那张见鬼的时间表。还有……我会很好奇独占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
柳萦心注视着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众人之间。
她又想起初中时他拒绝隔壁校花时那句著名的“我的时间表已经满了,同学,你在其中哪位?”
而如今,他竟然默许了她接连三次的接近,甚至刚才还与她碰了杯。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终究是特别的?
万一他还记得那个在图书馆总坐他对面的女生呢?或者,他也能欣赏她这样独立成熟的类型?
血色悄悄爬回她的脸颊,连指尖都重新温暖起来。
伏苏祈的耐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
他当然记得柳萦心,贺兰羽初中时期的朋友。一个在几次集体活动中出现过,话都没超过十句的女生。
仅此而已。
正因记得,他才格外烦躁。他不明白,一段连熟捏都算不上的浅薄交集,为何会催生出让他倍感负担的情感。
贺兰羽的朋友多如过江之鲫,男男女女,他从不费心区分。柳萦心在其中,也并无任何特别。
那么,这份所谓的喜欢,究竟从何而来?
荒谬。
他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留恋。他连探究缘由的兴趣都欠奉,只想立刻结束这场单方面赋予意义的无聊戏码。
他伏苏祈的人生,不需要,也容不下这种毫无来由的纠缠。
侧廊通往花园,寂静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