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又如此笃定,仿佛早已在风里听见了他凯旋的回音。
“祝您在新的岗位上,一切顺利。希望您无论去哪里,都能像在净城一样,找到值得为之努力的角落,也能遇到和您一样一起尝试的同伴。”
台下不少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互相交换着眼神。猜测着这位女士与苏区长的关系……是欣赏者?旧识?还是……
这时,主持人接到后台提示,清了清嗓子,用激动的语调宣布:“根据原始捐赠条款约定,当出现同名捐赠者且金额触发特别条款时……前者可以满足后来者一个合理的愿望!”他转向伏苏祈,“苏区长,您是否确认?”
台上的苏区长似乎有些担心自己发烫的耳根会暴露在聚光灯下。
他几乎是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怒气冲冲地偏过头。
然后,好似很不情愿地对候在台侧的楼秘书点头。
楼秘书立刻会意,快步走到台前的话筒边:“小姐,请上台。”
贺兰烯得到了许可,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所有视线都跟着她移动。
楼秘书怔怔地望着,身旁的周驰伤心地喝着白开水,柳萦心单手托腮,眼神复杂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伏苏祈在她即将走到阶梯前时,向旁边侧让了半步,为她留出了登台的路径。他的目光低垂,落在她拾级而上的鞋尖,直到她站定在他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
聚光灯同时笼罩住两人,影子在他们身后投下,边缘在强光下有些模糊,偶尔交叠。
侧面的门突然打开。
走进来的人,让场内的空气再次凝滞。
是十几张平凡的脸,穿着日常的衣服,甚至有些拘谨。他们手里没拿花,每人捧着一样小东西。
一个扎着马尾、脸上有点小雀斑的姑娘第一个走上前,手里捏着一枚孩子手捏的陶土徽章,形状歪歪扭扭,像是朵花。
“苏区长!”她声音细细的,有点抖,“我是种子福利院的……这个是我和小伙伴们一起做的,他们和我都想带给您。他们说……谢谢你给我们一个能看书,能好好睡觉的地方。”
那只小手拽住他衣角时,伏苏祈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并不昙花一现的温柔还是陷入眼底深处,他微微弯下腰,手轻轻落在小女孩柔软的发顶。
“那我和你说早安,午安,晚安……答应苏区长,以后每天都要好好睡觉,好不好?”
“好!”
接着是个穿着褪色工装裤的中年汉子,手里一片擦得锃亮的金属叶片,边缘光滑。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放下一枚用旧芯片打磨成的书签:“去年科技挑战赛的纪念,用的报废数据中心材料,谢谢您……让它物超所值了。”
一位老奶奶放下一个折得精巧的纸房子,用的是再生纸。
一位年轻的父亲放下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几粒干花种子,来自社区新建的花圃。
……
他们一个接一个,等到伏苏祈抱也抱不住时,剩下的东西就到了贺兰烯手里。
最后上来的是楼秘书。他眼睛红得厉害,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蓝色封皮的工作日志,边角都磨白了。
他走到台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发出声音:
“区、区长……这……这是您来之后,我们用完的……第七本问题台账。”他翻开一页,纸张哗啦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和不同颜色的批注,角落里是伏苏祈利落的签名。
“大家……大家偷偷复印了一本。说……说想留着,永远警醒。”他把本子放下,深深弯下腰,他身后几个年轻同事也跟着鞠躬,有人抬手狠狠抹了下眼睛。
伏苏祈原本以为,自己今天不会难过的。
他经历过比这艰难得多的时刻: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到凌晨,在暴雨里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巡访老巷,也曾在无数个深夜独自面对着这座城市庞大的数据与图纸。
他习惯了冷静,习惯了背负,习惯了把情绪压成平整的公文。他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足以平静地面对任何离别。
可此刻,那些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盔甲,还是裂开一道柔软的缝隙。
“他们都是自愿来的。”贺兰烯看着他红了一圈的眼眶,“知道你要调走了,就想和我们最最亲爱的苏区长道个别。”
“他们爱你。”
停了一下,她又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像在数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也爱你。”
“超爱,超爱,超爱,超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