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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闻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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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宁自然认路,她揪起予琰的衣袖,拽着他向山坳中奔去。

身后似有脚步声,或许真的有人在追赶,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风声呼啸而过,予琰只觉自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心中那点积郁消散无踪。他在广阔的山林间自由地奔跑,无需在意方向和目的,因为有人在引他前行。

牛棚在一片密林边缘,篱门歪斜,稻草杂乱。

予琰跟着婉宁才到近前,便闻到一股不知夹杂了什么的腥膻气。

他还来不及问,篱门便被猛然拉开,一股更浓烈的腥热浊气直击面门。他未及掩鼻,背上便遭重击,下一瞬,眼前漆黑一片,他已置身牛棚中。

“你先躲起来,我去给阿娘报信。”婉宁丢下一句话,随即“砰”的一声,篱门又被关上,婉宁“啪嗒啪嗒”的跑远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地好似日日都会来上一遍。予琰呆立其中,活动了一番酸痛的后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乡野丫头力气倒不小。

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他正要环顾四周,忽听身后传来窸窣声,他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双硕大晶亮的琉璃珠,脚下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他以为可容藏身之地该是废弃多时、积满灰尘、空无一物,万没想到这竟是一处仍在使用的牛棚。

眼前那双晶亮的琉璃珠懵懂地眨巴了一下,似乎适应了这位不速之客,复又低下头去,悠闲地叼起食槽里的杂草,还轻轻拿角拱了他一下。老牛小牛挤满了茅草屋,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牛角看得他眼花缭乱。

谁会把人往全是牛的牛棚里推啊?

他实在没忍住,低声咒骂一句。堂堂世子,竟会委身在这臭气熏天的牛棚中躲避债主……

骂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债主追的是她,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躲什么?

真正该躲起来的人呢?

不见踪影。

予琰沉默几息,不愿承认自己此番确实是轻信于人。

他捏紧拳头,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是该出去还是该继续等候。

她最好真的是回去通风报信,而不是将他诓来戏耍。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吱呀”一声,篱门被打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婉宁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趁着她还在摸索的间隙,予琰悄无声息地走到她面前。

昏暗中婉宁“咦”了一声,认出了他,“原来你还在啊。”

什么意思,她也觉得他该趁乱逃跑,是吗?

没吓到她,还反被质问,简直罪加一等。只可惜黑暗中她看不到他愠怒的神色,否则,他定要让她知道戏耍他的下场。

墙角有扇极高的小窗,婉宁拉着他走到窗下,微弱光线斜入屋中,恰能照清对方的面容。

“……你到底欠了多少债?”他忍不住问。

婉宁默然不语,方才还眉飞色舞的神情转瞬间便黯淡下去。

半晌,她轻声道:“不是我,是我阿兄。他总去赌钱,输了又还不上,讨债的每个月都会上门。但他们也不是恶人,不会打人的,我把贵重东西藏起来,他们翻找一阵,找不到就会走了。”

予琰说不出话来。

婉宁以为他为自己担心,反来宽慰他,“我听说别的村还有债主把欠债人的腿都打断了呢,我阿兄的腿还好好的,能跑能跳,已是手下留情了,只要还了钱便是,多好的债主。”

予琰听了脸更黑了。

婉宁一时也没了主意,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唯余窗外几声鸟啼,掺杂着渐渐远去的人语声,听不真切。

“眼下这样,像不像幼时被夫子追得东躲西藏的样子?”

“你还被夫子追过?”予琰一挑眉。

“难道你没有?”婉宁更惊讶。

“你见过哪个夫子会追着打一个三岁便能背出千字文的好弟子?”予琰哼了声,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会有此问。

婉宁见他面色稍霁,悄悄舒了口气,心下稍安。

予琰将她轻抚心口的动作尽收眼底,忽觉心中一动,不知何处陷了进去。

婉宁絮絮道:“我幼时村里还没有学堂,镇上有家富户为子侄开设了一间书塾,我随着阿父到镇上时会偷跑到窗下去听。那夫子讲得好,性子却急,若是弟子背不出文章,便打戒尺责罚。那家的小郎君也是这样满屋子里东躲西藏,模样虽狼狈,却总是笑嘻嘻的。我便也跟着笑,结果却被那家的护院发现了,于是我也成了被追得到处跑的人。后来我躲在柴房里,到天黑都不敢出去,还是阿兄找到我的。不知他和那家人说了什么,第二日便领着我去学堂,我才能得以读书识字。其实阿兄他很好的,只是……”

她话未说完,便被什么湿热的东西封住了唇。

婉宁瞪大双眼。

予琰整个身子靠了过来,她撑不住他的重量,踉跄着向后退几步,跌在墙角的稻草中。

他的呼吸滚烫沉重,清爽的男性气息充斥着感官。她不知何为生涩,只觉得予琰在她唇间横冲直撞,毫无章法。而她竟不觉冒犯,只觉衣中似乎钻了草屑,到处都痒。

似乎觉得不好使力,他单手斜插入稻草中,环住她的腰,将她揽到自己身前。他腰间的革带抵着她,她伸手去推,却没推动。

予琰得了默许,抓住她绵软无力的手,加深了这个吻。

她初时还仰起头,渐渐的,却不再回应。予琰急迫的深入,直到被她轻咬在舌尖,才清醒了些,终于松开她。

婉宁别过脸去,细细地喘息着,红晕染透耳尖。

她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恼羞成怒,他心下稍定。可是他也并未从她的神情中看到喜悦或羞涩,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平复着心情。可她这样不悲不喜,却令他没来由的慌了神。

“我……一时激动,冒犯了你,实在对不住。”

婉宁扭着脸不肯看他,茅草屋中一片沉寂,只余老黄牛慢吞吞咀嚼草料的窸窣声,在昏暗中时断时续。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异常冷静,“你要娶我吗?”

予琰愣住,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更不知该如何作答。

婉宁转过头,定定地凝视着他,“你不会的。”

她并非询问,而是平静的陈述,予琰被激起了一丝执拗的好胜心,他略一迟疑,随后坚定道:“我会。”

迟来的答复没能让她满意,婉宁摇了摇头,眼神近乎悲悯,“别再骗我了。”

“我没有骗你!我说会,就一定会。”

“你定要看到证据才肯承认吗?”

婉宁轻声一叹,忽然伸手向他腰间,拂去他的下摆。衣袍之下一块玉牌赫然显露,成色上佳,触手生温,那上面阳刻的纹路是如此熟悉。

“世子。”

予琰心里一沉,想解释,张了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透过窗棂的光线缓缓攀升,将他眼中的无措、彷徨、愧疚照得无处遁形。沉默凝结成冰,滴在心间,久久不化。

婉宁始终没能等来一句解释。

她终于确信,他是真的没有苦衷,从一开始就是在故意骗她,看她笑话。

她奋力将他推开,踉跄着撞开篱门,奔逃而出。

那方帕子却飘然掉落,绿头鸭沾了草屑,落在稻草中,满身狼狈。

*

七月的最后一日,晨间已有了些凉意。昨日睡下时还贪凉将花窗留了条缝隙,今早便觉丝丝寒气冒了进来。

夏日竟就这样过去了。

晨钟声也钻过缝隙溜了进来,敲过五声,颜箫腾地睁开了炯炯有神的双眼。

既无睡意,索性披衣趿鞋,起身下床。染春和润秋在外间听见动静,推门入内,服侍她梳洗打扮。

“娘子今日醒得早,可是夜间未得安眠?”染春拨了拨博山炉中的香灰,安神香分明燃尽一夜,并未中断。

“安眠。”颜箫跽坐妆台前,打开妆奁,翻找出一支累丝鹿角金步摇,从铜镜中望向身后正替她梳发的润秋,“今日戴这支吧。”

润秋探头看了一眼,“娘子不是觉得这支太庄重吗,怎的今日要戴这支了?”

颜箫一时没能说得上理由,想了想,煞有介事道:“佛门清修地,自然该庄重些。”

她对神佛一向敬重,润秋取过步摇,不疑有他。

用过早膳,又去东院陪阿筝玩了片刻,她便起身与檀氏告辞。

才迈出二门,巷尾槐树下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便闯入视线。

他今日没骑马,瞧见她出来,未语笑先至。

“十一娘日安。”

“顾司徒日安。”颜箫上前,矮身行了一礼,笑着与他打招呼。

心情颇好的样子。

她今日穿一身芦草黄的素纱曲裾,逶迤拖地,果然十分有佛意。顾修昀轻笑,目光移向她发髻上的金步摇。

他什么都没说,笑意却加深了几分,颜箫有种被人看穿的羞窘,不自在地摸了摸垂下的发丝,避开他直勾勾的视线,“咳,顾司徒怎么来了,不是要去瓦官寺找阿若?”

顾修昀笑道:“今日天色晴好,晨起闲步,不觉行至竹枝巷,想着十一娘亦要出门,不妨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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