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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钱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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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将睡未睡之际,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栖霜翻身而起,凑到窗缝边往外看。月光底下,一道女人的身影从院墙那边闪过来,走得极快,几乎没有停顿。

栖霜的心口猛地一缩,那个背影她做梦都忘不掉。

是红袖。

那个差点把她和顾锁寒置于死地的红袖。

到了书房门口,红袖没有敲门,推门就进去了。门合上的瞬间,书房的烛火璨然一跳,她的影子从门槛里伸出来,细长一条,往青砖上蜿蜒开去,像一条不声不响的蛇。

书房里响起说话声,声音压得极低。榆树叶子被风搅得簌簌作响,偏把那些话盖得密密实实,像是故意与她作对。她偏过头,把耳朵凑得更近些,只听见几个字音模模糊糊地浮起来,刚要抓住,又被风搅散了。

她不再动,就那么盯着门缝泻出的一线灯火,眼睛一瞬不瞬,仿佛那样就能把里头的话从光里拧出来似的。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开了。

红袖从书房里出来,在门口站住,回身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书房里的钱校尉回了一句,红袖的声音忽然高了一截,“钱让,与其信那些有的没的,不如信公子,信自己!”

她走后,书房的灯也熄了。院子里彻底陷入死寂,那棵榆树还在不知情地晃着,像是这院子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栖霜慢慢在桌边坐下来,匣子搁在膝上,手指头搭着匣盖边沿,一下一下地蹭。

平州城烧过了,娘亲留的痕迹都没了。可她偏偏踩到了地上的盐,叫那盐引着,走进了那间茶寮。

茶寮里的董玉梳,碰巧是她娘从前贴身的人。

拿了娘亲留下的匣子,就碰上了钱校尉。接着盘路引,挟春杏,逼着顾锁寒去送信。

一件,一件,又一件。

她不信运气。

匣子在膝上,越放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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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迟。

丫头送饭来的时候,栖霜仍没睡着。眼睛涩得睁不开,她揉了两下,坐到桌前。馒头是凉的,她掰了半个,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剩下半个揣进袖子里。

春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口。

辰时刚过,门就开了。钱校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兵。晨光从他背后透进来,把他的脸压成一片暗影。

“跟我走一趟。”

栖霜站起来,把匣子抱在怀中。

她忽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红袖昨晚逼钱校尉做的事了。她当初为骗顾锁寒画那幅假的盐脉图时,特意把平州那一笔引向城东一座偏僻的荒宅。如果钱校尉今天带她去的就是那里,那她也许能多一成胜算。

出了钱宅,街上没人,有间铺子刚下板,伙计扫地时,水泼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薄尘。钱校尉走在前头,步子不快,眼睛却一直没停。他看天,看云,看路边的树,看檐角的鸟,每走几步,便要回头数一数身后的人。

栖霜,春杏,和三个兵。

走到一个巷口,迎面来了三个人,挑着担子,像是赶早市的菜农。钱校尉猛地停住,等栖霜他们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栖霜看在眼里,嘴角动了动,又强压了下去。

他是真怕,怕得连一只鸟从檐角飞起来都要多看两眼。谁能想到红袖那样的人,手底下养出来的,竟是这么个风吹草动都要回头数三遍的货色。

可越是这种人,越不好猜。聪明人做事有章法,蠢人可没有。

她垂下眼,跟着钱校尉的步子往东走。

往东,竟然真的是往东!

栖霜心脏猛地狂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口,直到被身后的兵催促着,才发觉自己还站在原地。

她迈开步子跟上去。脑子里转得飞快。红袖要她去找母亲留的东西,可那里本就是她当初随意画的,要如何找得到呢?眼下的情境,想去去通知顾锁寒,更是无稽之谈。

一个个念头像是水里的影子,怎么也抓不住。

不知走了多久,钱校尉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栖霜抬头一看,破旧的木屋,位置和她当初在图上标记的一模一样。

“进去。”

栖霜推开门,院子不大,荒了很久,草已经齐膝高。三间屋子,窗纸都破得没剩几片,风灌进去呜呜地响。院子角落里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厚厚一层,像是很多年没人碰过了。

她往里走了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踉跄着单膝跪了下去。手撑在草里,袖口里那半个馒头滚了出来。

她慌忙去捡。手指在草里摸索了一阵,把馒头拢回袖中,才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草叶上沾了些碎屑,白白的,落在深绿之间,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钱校尉站在门槛外,朝正屋扬了扬下巴,“这里有些东西,去把它找出来。”

栖霜回头看他,微微蹙眉,“钱校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的,”他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墙外的人听见,“好好想想,东西就在这间屋子里。找出来,我就饶你的丫鬟不死。”

春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她的袖子,攥得很紧,指头都是白的。

栖霜没挣,只把手覆上去。春杏被那温度熨得一颤,慢慢松了手。

栖霜转身跨进那门槛,屋里暗得不像白天。她站了一瞬,等眼睛适应,就拉开柜门,故意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手上不停,眼睛却在扫。后墙上没有门,她不死心,手在墙上摸了一遍,青砖冰凉,砌得死死的。

窗子朝北,破了半边,正对着院子。她刚探过去,就看见院中一个兵正朝这边转头。她猛地缩回来,心跳撞在嗓子眼,只得弯腰去搬床,木头刮过地面,刺耳地响。床底堆着杂物,她伸手一探,还是砖。

她直起身,喘了一口气。

出路是没有了,那就只有等。

屋外,钱校尉退回院中,朝三个兵抬了抬下巴。两个兵按刀走向正屋,另一个从背后捂住了春杏的嘴。

“东西到手,人就不必留了。”钱校尉说完便转过身去,连看都没看正屋一眼。

春杏从喉咙深处呜咽了一声,又被死死摁了回去。豆大的眼泪砸在士兵的手指,那人皱了皱眉,把她往墙边一推。

碎瓦在靴底轻轻碾过,沙沙地响。

栖霜搬床的手停住了,以为是钱校尉等得不耐烦,进来催她了,便直起身,往门口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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