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熟悉的地名,琼与布兰登都止住了话头,心有猜测。动手给几位夫人小姐添上茶后,德尔佩小姐问:“太太,敢问您与三位小姐姓什么?”
“达什伍德,我们从苏塞克斯郡来的。”
如此一来便对上了。德尔佩小姐暗叹巧合,布兰登上校也颇为惊讶。原来眼前四人便是约翰爵士的亲戚,他预备着迎接的客人。见几人疑惑,她忙将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了。
正巧这时车夫进来,说马车轮子的横幅断了几根,继续走便是山路了,如此怕是不安全。
“约翰爵士平日对我们家多有照顾,他的亲人,我自然也得当亲人对待。达什伍德太太,差人将行李搬进来,您与小姐们安心在此休息吧。”琼摇摇铃,又把赛丽亚叫下来了,“去巴顿庄园通知爵士,就说……”
说话间布兰登已起身,表示自己可以前去,而且,也该让他为他的好友做些事。他不擅长说太多客气话,只匆匆对达什伍德一家表达欢迎,便对德尔佩小姐告了别。
“上校,请等一等!”
琼将人叫住,见布兰登转身,她却又有些犹豫。但她已开口,眼下事情又略带紧急。她只好抛却多余的想法,立即回身去店内,将熨烫衣服的柜台打开,从中托出两摞打包好的绣品与蕾丝织品。她两手分拿着,走到跟前。
“本该在您离开巴顿前就给您,这些是送给您的。要是您能用上,是我的荣幸,用不上就当我自作主张添乱吧。”德尔佩小姐一口气说完,眼睛下面有些发热,“至于这些,麻烦您帮我转交给米德尔顿夫人,我近日不再回去了。”
布兰登上校张嘴想说话,却罕见地、被琼打断了:“您可别说感谢了,今日我们听了说了不少了,还是快去将爵士找来,让太太小姐们早些落脚吧。”
他点点头,将东西收下,心中忽然感觉德尔佩小姐是将他当做朋友了的。那么从前面对他时的缄默,大约是为了配合自己的不健谈吧。布兰登离开商店时,心里是有些感动和愧疚的。
但琼对这些想法丝毫不了解,她一面克制着心中的某种激情的冲动,一面同暂且安顿好的达什伍德一家闲聊。
达什伍德太太原本以为二人是亲戚或夫妇,毕竟他们身上有些许相似的气质,但从他们的相处来看,应该只是朋友而已。她顺着苏塞克斯郡的话题往下聊,自然而然地问起琼的家庭。
“我们姓德尔佩,家原先住在兰开郡,姐妹有四人。”琼终于坐下说话,赛丽亚也将水果和点心买了回来,“我是家里的大女儿,现在三妹茱丽叶与我住在巴顿路口的乡舍,小妹跟她已婚的二姐还住在原先的庄园。”
“德尔佩小姐独自料理事务,很是厉害了。”埃莉诺讲话沉稳,很有大小姐的样子。
玛丽安则浪漫、真情一些,她问:“我看您长相并不像英国人,您比我们多了些颜色。”
“我母亲是法国人,我的眼睛和头发是随了她的。”琼答道,她转而想起康斯坦斯的事,“要是我那小妹还在巴顿便好了,她与玛丽安小姐应当差不多年岁。但茱丽叶也不过比她大三岁,想来也会愿意和你做朋友。”
这是种奇妙的直觉,琼也说不好为什么。
几人继续谈下去,忽然聊到了限定继承权这一同样的症结上。达什伍德家的继承人也像德尔佩伯爵(琼还是喜欢称他格雷)似的、不顾亲人情面,才使得她们母女搬来德文郡。
其中细节双方都并未多讲,但光是提到“限定继承权”这一词,便足以让一些故事变得明了。
达什伍德太太与玛丽安听了德尔佩家的遭遇,不禁同情且愤怒,而埃莉诺则另有自己的伤心难过,可她绝不愿说出口,于是只能暗暗藏起。琼察觉她神情的低落与强撑的精神,忽然像是照了面镜子。
街上的阳光温柔了些,地上多了些凉气,那辆巴罗赫终于驶离商业街,贵妇人依旧打着小阳伞。屋内的行李整齐地列队,人与人之间则显得有些寂静,不似方才那般热火朝天。
只有玛格丽特游离于所有情绪之外,因为她终于被母亲允许,去橱窗看那顶改良的邦尼帽:
浅咖啡色的草帽上系着根叶绿色的丝带,上头绣着白黄两色的小花。丝带绕在帽体上的部分搭着蕾丝褶皱,帽檐下也缝了圈白色蕾丝,佩戴时堆在脸侧。帽子的一边还插了三朵真花,两朵略小的雏菊、一朵大些的春□□。
德尔佩小姐则重新提起话题,聊起住在巴顿山谷中的各户人家。直到始终笑脸洋溢的玛丽安低呼一声,用手捂住右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