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后，都城的气温彻底降了下来。

长公主府内和布艺相关的都换成了厚实夹棉的，采买的炭火开始大展手脚，厨房也换上滋补暖身的菜谱，赵湄置身其中，才恍然想起很快就又一年了。

年关将近，但还有乱麻一般的一堆事没处理干净。

她想得入神，秦老太爷和秦大公子瞧见的就是她对着饭碗发呆。

“怎么，是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绵绵想吃什么？外食也可以，阿兄去给你买回来……”秦大公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微微一怔，终于回神，含糊两句把沉重的心思遮掩了过去：“多半是点心吃多了，这会没感觉到饿。”

秦家祖孙俩对视一眼，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心不在焉，秦大公子想说什么，刚出门去的琳琅折回，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赵湄当即就放下筷子，抱歉地看向两人：“忽然有要紧事，正好我也不饿，外祖父和阿兄多用一些，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丢下话，她急匆匆地就跑了，秦大公子在她身影消失后，皱起眉头询问老人：“今日魏戎川来了？两人闹不愉快了吗？”

提起魏戎川，秦老太爷长叹一口气：“明面上不见两人闹别扭，但瞧着也很难重归于好，我不该做主请他来府上的。”

“他即便不来，绵绵与他在朝堂上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祖父别放心上。我想绵绵也不是为他在烦忧，估计只是单纯没胃口。”

孙儿这是在安慰自己呢，秦老太爷收起愁容笑笑，说起别的事：“陛下暗中差人送来消息，问我何时可以上朝。”

此事确实有些出乎意料，秦大公子也感到吃惊：“陛下是遇到什么难事，需要外祖父出面吗？但您现在身上担着的仍旧是个闲职，到了金銮殿上恐怕也没有多少话语权。”

“他并未说明，这两日先好好将养着，争取早日露面，省得我这把老骨头耽误了陛下的要事。”

而匆匆离开的赵湄人已经从游廊拐了弯，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琳琅边走边给她汇报：“送信回来的人说已经发现线索，确实还有一批蛮邦人逗留在都城外，说是云公子已经想好法子，可以把那批人一网打尽！”

“他终于做了件像人样的事。”赵湄舒心地笑，总算是有件好事，“你让人给阿珩送个信，今夜我就歇在家里，明儿一早再进宫去。”

若是云舒柏半夜有消息，可送不进去宫里。

守在门外的侍女见她回来，赶忙撩起挡风用的厚重帘子，赵湄慢悠悠迈过门槛，早被炭火烘着的屋子暖意扑面，瞬间驱散她一路走来的寒意。

她舒服地眯了眼睛，直接来到贵妃椅侧躺下：“给我送杯甜饮子来。”

琳琅无奈道：“殿下好好的晚膳不用，偏吃些不填肚子的东西，夜里饿了又要胡乱吃一堆不克化的。”

赵湄仰着头笑：“琳琅，你才二十二，不是六十二，怎么就成事事操心的老妈子了。若被人听见，故意往外传你的坏话，把喜爱你的郎君都吓跑了怎么办？”

被打趣，琳琅脸不红气不喘地回道：“能被吓跑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真喜爱奴婢，奴婢正好在殿下身边当一辈子的老妈子！”

所以说人和人相处久了，身上多少都会有彼此的一些特质。

赵湄微微一愣，旋即就笑开了，边笑还一边感慨：“父皇以前总夸你稳重，正好和我这跳脱又跋扈的性子互补，要是让他听见你这些话，他肯定得说是我把你带坏了！”

琳琅闻言也有些出神。

是啊，她刚到殿下身边的时候处处谨慎，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怕说多错多。如今能大胆且清晰地表明自己想法，且还被提拔为一等女官，管着公主府几百号人，确实和以前那个谨小慎微的自己有很大出入。

“这是殿下对奴婢用心栽培，才有了今日的奴婢。”琳琅唇角慢慢泛起笑意，望向她的眼神饱含感激。

赵湄挥挥手，一点也不贪功：“是你自己的功劳，你要是块石头，怎么打磨也不会变成发光的金子。”

话是这么说，但琳琅明白，如若她没有跟着赵湄，绝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两人之间的情谊也无需用过多的言语去增添温度，琳琅笑着退出房间，再回来时端着她要的甜饮子，还有几块开胃的山楂糕，身后跟着的侍女手里托盘上是几块炸得酥脆的鱼饼。

赵湄胃口小，只要山楂糕能开胃，再进一些鱼饼，睡前就消化了，夜里的五脏庙也不会闹腾。

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刑司的主事送来几份卷宗，都是涉及世家让他们举棋不定的案子。

卷宗也就成了赵湄的‘下饭菜’，卷宗翻完，点心和甜饮也全进了肚子里。

就是这‘下饭菜’不甚美味，其中一条居然和秦家有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