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前苗小妹先找来尤玉奴细细询问。
她认定尤玉奴一定会高度赞赏自己的的雷霆手段。没曾想尤玉奴却蹙眉道此举不可。
“还望陛下宽恕民女斗胆直言。”尤玉奴跪地,毫不刻意,眉目间却满是风情。“民女知晓陛下这般行事只因怜惜我们这些沦入烟花之地的可怜人。但陛下,民女以为此事您操之过急。”
苗小妹不以为意:“苗宰相也说朕才立于帝位,烟花之地关系盘根错节,不可操之过急。”
但如今大局已定,难道她身为皇帝还不能取缔烟花之地?
“民女斗胆问陛下,那些女子被解救后又该送去何处?”
电影已经给了答案,解救,撕掉卖身契,提供衣食,给她们讲女子自强的道理,改造思想,给她们治病,教她们谋生的手艺。苗小妹计划让尤玉奴教她们识字,普及文化知识。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彻底改造人的精神。她越说越激动,感觉阳光大道就在前方!
眼中划过难以察觉的嘲弄,尤玉奴的叹息微不可闻:“陛下,此法不可行。”
苗小妹一愣。
哪一步错了?那不是标准答案吗?难道还有人自愿沦落风尘?
“如陛下所言。姐妹们大都是被迫的。被官卖、被家人售卖,被拐卖……民女被卖时七岁,一个活人卖了两碗粟,爹娘本打算将民女三岁的妹妹也卖掉……但妈妈说妹妹相貌生得没民女好、年纪又小、怕不好养活。民女七岁,养四年便可接客。三岁、要养好几年呢。妈妈家的粮食也是姐姐们挣出来的。后来妹妹被拿去换了粮食,幸好换的是个男娃,爹娘吃了好几天呢。”
尤玉奴说悲苦事眼神是伤心的,唇角却不自觉露出笑意,悲伤中带着刻入骨髓的讨好。
吃过苦,挣过钱,转而心疼起老鸨。
说起“换子而食”云淡风轻,像在说曾听恩客讲的故事。
苗小妹怔了很久,打了个寒噤。
尤玉奴继续说着,她眼尾处有娇俏的光,说的词却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苗小妹的心上。
“这一年余的时间皇帝换得频繁,城中很多女子靠这一行养活了孩子,慰劳了士兵、以免更多良家女子受害。陛下贸然取消、斗胆问陛下,军队若要消遣该找谁?”
最后那句话让苗小妹想骂人。
“民女说话粗俗,还望陛下见谅。若不给军队消遣,军队怎么会彻底服从?陛下您身居高位却未打过一场真正的仗。军中看似服从,其实不服。将领不给银米,、不给女人,士兵不会真正顺服。陛下又削掉了不少人的官职,暗中仇视憎恨陛下者甚众。民女认为此事需缓行。况且去掉她们的奴籍说来容易……百姓岂能接受她们与自己同处一室?”
苗小妹盘腿抱头深思苦想。
尤玉奴的话很难听,却又似乎有几分道理——但她不愿听这道理。
取缔一定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继续停滞计划?她不甘心。
都坐上皇位了!居然连这个都做不到?凭什么?
以前不知道怎么做就看书。她如今欲取缔烟花之地、如何处理这种事在古籍中无任何记载。
她原本生活的世界有解决办法,但这里生产力跟不上,女性不能从家庭中解放出来通过劳动获得报酬便永远不能解放。
归根到底还是生产力。
见她愁苦,尤玉奴一声叹息,手轻轻搭在苗小妹肩上,柔声细语。“陛下,如今琨元国一穷二白。一切政令应以稳为重。”
苗小妹略不服气:“刚进城时的确穷。但最近没收了不少官员的家产。不算太穷吧。”
尤玉奴一声嗤笑。“陛下,琨元国是个边远的穷县。官员贪无可贪。陛下一番清查,最贪的官员家中不过一百金,几百银。民女身价最高时朝中官员行贿的那点儿钱只够在民女那处喝几杯茶,聊几句天;一百金,几百银?民女一月就能挣回来。”
“这点儿”钱?!
苗小妹笑了。
以为是个穷国。
没想到是个很穷的国。她从贪污分子手中夺回来的那些钱,花魁姐姐根本看不上……
——
深夜,钱万福找到苗小妹,见她只点一根蜡烛、趴在一堆线装书上读得咬牙切齿,忍不住道:“陛下多点一根,这府库中的库存不至于点不燃两根蜡烛。”
“节约点儿。国家穷啊。真的好穷啊……宰相,来都来了,快,这个字读什么?!这句话又是啥意思啊?”
钱万福笑眯眯解答,目光中是敬佩,话语间却是担忧。“臣敬佩陛下快刀斩乱麻、清除积弊的决心,这帝位上的人换了近十个,唯有陛下有与民休息的举措、有疏通朝政淤堵的决心。得民心者得天下,不到一月时间陛下便深得民心,老臣佩服。可老臣忧心政令施行太快。”
他从旁处得知苗小妹忧心取缔烟花之地的事,特意前来阻拦。“自古以来便有此种制度,不为帝位是谁坐而改变。陛下有改变之心自然极好,可有心无力之事甚多。”
他言尽于此。
苗小妹只问:“古来如此,就一定对吗?”
“不对。但众人之心难变,古来积习难改。”
——
苗梦娘与窦玉容听闻此事也来与苗小妹面谈。
苗梦娘忧心施行太快对百姓有极大的影响。
窦玉容却道那种自甘堕落的女人有何可救?
苗小妹:“爱卿倒也不用这么高高在上。乱时多的是被迫委身的。”
窦玉容不卑不亢。“臣不过几人,与那些不知多少人碰过的不同。”
苗小妹无奈,她要学着原谅古人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