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妹的锤子再度悬在善业脑袋上,她大声宣布其罪状:强抢民女!胁迫尼姑庵里的女人当暗娼!其罪当诛!
庙宇中浮动着浓郁的熏香味,善觉寒着脸,双手合十念着经文。哭声,责骂声,声声指向住持善业。
所有人等待答案。
善业胖乎乎的脸上五官挤作一团,看得出在笑,更看得出笑容下难以隐藏的恶意。他语调和善,念了声阿弥陀佛。道若是尼姑庵,那自然有不少腌臜事。古往今来始终如此。“陛下是身份尊贵,自幼养在深闺。自然不知历来如此。那些女子自甘堕落,一切皆是孽。”
呀,这人可真会说话呢。
不就是说苗小妹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许多尼姑庵需要有钱有势的人的庇护不然单靠信徒的香火钱难以谋生嘛。书上也的确是这样写的,尼姑庵无太多香火,难以为继,老尼姑便会招一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入庵堂,比如《红楼梦》里的智能儿。
现代社会总说女性要自尊自强自信,苗小妹接受这样的教育长大,却更清楚这一切的来源是生产力的进步,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温柔召唤。
但抛开生产力谈解放是个笑话。
抛开社会背景嫌弃这些女性是自甘堕落则是一种无耻的霸凌。
古往今来的封建王朝,即便不在这种战乱时代,无权无势的男女都会被父权裹挟,被要求“奉献”身体、自尊、最后是生命。
强者践踏弱者成了天经地义。
是强者登上高位后展现“应得”的一种手段。
但不好意思,她,苗小妹,不是封建王朝的一份子。
“所以你是说历来如此就是对的?”苗小妹笑眯眯问。
“贫僧并无此意。”善业依旧笑着,腰杆挺得笔直。大言不惭道那些女人为求一线生机来到这里,她们不是活了吗?他的确破戒,此事的确是他错了,他自罚三杯,以此惩戒。
苗小妹气笑了。
“自罚三杯就够了?那不够。”从怀中摸出一个钢板放在耳畔,另一只手轻轻一弹。清脆声。
善业眼珠一转,立刻明白圣意。他心中暗笑,到底不过如此。世上之人有谁不喜欢铜臭?即令亲信小沙弥去房中搬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齐整整的金条。
这个年代的金条纯度自然不高,但这一大盒,啧啧,苗小妹仿佛看见了四五线城市的一套房。
笑眯眯收下。
继续要。
善业继续给。
继续要。
善业依旧给了。
敢不给?
真当她身边士兵的手中的刀是吃素的?
善业急了,却未撕破脸,只阴恻恻道:“佛会怪罪的!难道陛下就不怕来世受尽苦难?”
苗小妹:“朕信马列。”
善业提高声音:“陛下有神光护体,难道陛下身边人也不怕?”
钱万福第一个怂了。皇帝问寺院要点儿钱便也罢了。反正寺庙也能挣回来。但那毕竟是佛啊!皇帝脾性再随便也不应这般无礼。见好就收吧。还得在这封禅呢!切莫把关系搞坏了!
张明泉也怂了。这、这还得求菩萨保佑啊!不可太过无礼啊!
周志、苗一三、崔羽,大家都怂了。
苗小妹能理解,面对这种场景毫不抱怨。
这里是古代封建社会。
人们都很迷信。
她魂穿不也是一种别开生面的迷信?
她大笑,朗声道:“佛若是知晓大家为清正寺庙罪孽,定会给大家开运!就算今生不够顺遂,来生也会日日欢喜!”
不就是画大饼嘛。谁不会?
“何况——”眼角微微一睨,上下打量善业,嗤笑道:“区区一个住持也敢代菩萨说话!你凭什么?”
绝杀。
善业慌了。
苗小妹一声令下,来不不少住在寺院附近被抢占土地的百姓。大作那么长时间足够她收集善业侵占百姓土地的证据。
从被“带走”的和尚中精挑细选的证人也被带了回来。
寺庙占据百姓土地的主要方式是“借荒”。即是以开垦名义占据蚕食良田。但最隐蔽的手段却是庇护投献,地主与富户名义上将土地献给寺庙,让子弟出家帮家族“合理避税”,逃脱官府烦扰。这是和平时代。
战时,寺庙更是乘着战乱大举侵占百姓土地与无主之地。大范围招僧人入寺扩充人力保护财产。
昨年分地时苗小妹便发现城中不少富户都将部分土地献给了寺庙。问就是家中有人当和尚,细查,不过挂名。
寺庙占据太多土地会直接威胁王朝的统治,所以才有了“三武一宗”灭佛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