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究竟怎么回事？”

陆时昭隐去解药那段，将陆时明与韩二算计他的经过告知她，不错眼地盯着她瞧，语气中颇带了些委屈。

听他这藏头露尾的叙述，昨日的困惑迎刃而解，朝娘心中顿如明镜，只怕是他自己不要服解药的，如此刻意回避反倒露了马脚。

“谁叫你几次三番的挑衅他？”陆时明本就不喜他，如今眼见着他有可能入仕，又总是一副桀骜不驯，难以掌控的样子，他势必要使阴招的。

会试近在眼前，这节骨眼上若他闹出丑事来，前途犹未可知。而韩家虽然在定州颇有根基，但对陆时昭而言，功成名就之后于婚事上大有选择的余地。陆时明借此事便能拿捏住他，又断了他将来靠妻族另投高枝的路子。

可惜陆时明总是自视甚高，连自己的枕边人是什么模样都没看清过。

陆时昭挑眉，“嫂嫂偏心，明明是他使龌龊手段害我，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毒手，可见是个无情无义刻薄寡情的伪君子。”

可不就是偏心，朝娘暗自腹诽，她的心偏得没边了快。

“对，他是伪君子。”

陆时昭这才满意。

“但你也莫要因看不起他的心性而看低他的心机，能搞定章家人，从章家那么多后辈嘴里夺食，他岂会是善类。此次没有如他所意不过是因为他同样轻视你，又有章若柳暗中相助，否则这会儿只怕我该准备替你去韩家提亲了。”

“嫂嫂说的是，我以后一定行事再谨慎些。”

朝娘便不再多说，他并不是个莽撞的人，她也不认为他会不如陆时明，只是，“时势不由人，该隐忍时自当隐忍。”

闻言陆时昭不吭声，论起隐忍他自觉已将这门工夫修炼到家了。

章家大小姐及陆时昭兄弟相认带来的热议随着他们归京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则满城疯传的流言。

“——啪。”响亮的一巴掌狠狠落在韩二脸上，韩雨霏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自己的兄长，眼底尽是嘲讽和冷漠，如若不是那陆时昭还有几分聪明，躲过了算计，只怕这会儿跪在下面挨打的就该是她了。

“你这个逆子！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竟敢学那些个纨绔子弟玩男人，还被人撞破丑事，简直丢尽了我韩家的脸！”韩大人气怒交加，恨不得打死这个畜生了事。

“陆兄，你说韩二公子那事是真的吗？”宋子书语气颇为复杂，没想到看上去正人君子，气宇非凡的韩二公子，竟然有断袖之癖，真是有辱斯文。

陆时昭微笑道，“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在场许多人亲眼撞破他与男子厮混，总不能是污蔑于他。”

“但是怎么会刚好就在我们喝完酒之后呢...”宋子书百思不得其解，韩二被人撞破丑事那日恰好他请客喝酒，结果就发生了这种事，他难免愧疚，总觉得兴许若没他相请，便没有这桩事了。

陆时昭心中冷哼，韩二与陆时明合谋算计他结果无端失败，自然心虚。他不过刚好利用他的心怀鬼胎尽数奉还罢了。

至于宋子书，陆时昭眼睑微垂，谁叫他不长眼觊觎朝娘。

韩家即便查到宋家头上，且不论他们得不得罪的起宋家，韩大人岂会为一个废了的儿子去开罪宋家？他此刻只怕巴不得大事化小，将家丑尽快压下去。

结果不出他所料，韩大人很快查出始末，自然也没漏掉韩二与陆时明合谋算计陆时昭之事，当日宋子书也在场，只怕是宋家公子为好友报仇，这才设计韩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韩大人心中暗恨陆时明之余，也只能将气撒在自己儿子身上，人家斗法，他瞎掺和个什么劲！竟敢同外人联合起来算计自己的亲妹妹，真是家门不幸！

听说韩大人命人痛打二公子三十大板，本想给他一个教训，没成想下人一个失手，一板子将二公子腿打断了，韩大人知晓后也只是派人为二公子请了大夫，将那打板子的下人逐出府，这场闹剧方才罢休。

外界的风起云涌没有影响到关起门来过日子的朝娘，天气越发寒冷，她恨不得每日窝在被子里，却总被陆时昭拉起来，美其名曰一个人看书容易犯困，需要嫂嫂从旁监督。

朝娘无法，只得挪到外间。

陆时昭不着痕迹的抬眼看她，四书五经诗书礼易早已被他扔在天边，眼里心里只有蜷在榻上的曼妙身影。

她懒懒的窝在榻上，呼吸轻浅，颊边泛着淡淡的红晕，此刻睡眼惺忪，眼睑半垂，长睫如蝶翼般轻扇，半睁的眸子仿佛蒙上一层水润的薄雾，看得陆时昭一颗心都快化掉。

窗外细雪纷纷，簌簌作响，屋内却暖意融融，静谧温馨。

两人这个年过得简单而丰盛，除夕时陆时昭追着问朝娘她许了个什么新年愿望，朝娘并未搭理他，被他缠得不行了才透了些口风，称给他准备了礼物，不过得过几日再给他。

陆时昭喜不自胜之下也没在意为何非要几日之后才能给他，只当礼物还在准备之中。

高兴之余不由想起另一件事，“你的葵水是不是还没来？”

这便是朝夕相处多年的坏处了，陆时昭记她的日子比他自己生辰还牢，盖因她每次来葵水心情便极差，对他没个好脸。

此时他突然想起来，便觉不妙，“莫非前些日子被陆时明气到了，以致于气血紊乱？”

沉默一瞬后朝娘忍不住飞了他一眼，不以为意道，“兴许是吧，何必大惊小怪，以往也不是没有过不准的时候。过几日便来了，你整日瞎操心这些做什么。”

见她确实没有任何不适，陆时昭放下心来，轻声道，“我的新年愿望是希望朝娘身体康健，无忧无惧，且伴我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