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娘漂亮的眼睛缓缓发怔,心中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原本上扬的唇角弧度渐渐收起。
恍然发现今夜她沉默的次数大约有点多了。
“炭是不是快燃尽了?有点冷。”他的眼睛朝娘回避开他的眼睛。
“我去看看。”陆时昭顿了顿,起身往墙角去察看,“我再添些炭。”
“别加了,时候也不早,先歇了吧,我困了。”
“好。”
次日朝娘起来却在桌上发现一盅温热的蜜糖红枣水,揭开盖子便有一股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回避去想这样冷的天气里如何让这糖水一直保持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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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舒林等人定在正月初六出发,正好陈庆父亲手下有一队镖师送货去冀州,顺路护送他们进京。陈庆没少从镖局师傅们那里听说赶考举子上京途中被劫财劫色的,加上此行有个陆时昭这样容貌招摇的人在,他恨不能将全镖局的镖师都带上。
因出发时间临近,此去京城若无意外他们只怕不会再回定州,刚过完年陆时昭便开始忙碌。
行李物品收捡起来倒还简单,只是府学同窗和学官需要一一作别。
正月初五这日陆时昭方才应酬完,回来就发现朝娘已经将他的行李收拾好了。
“只带这些吗?”他的眉头无意识拧起,眼前这堆东西看起来顶多只有他的一些衣物书册,想了想,含笑解释道,“明日便要出发,马车我已雇好,我特意嘱咐了车行往里面垫了厚厚的毯子,很暖和。越往北走越冷,你多带些衣服,舍不下的物件也都带上,马车能装下。”
他特意挑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朝娘静静望着他眉眼间的喜色,好半晌,才出声道,“二郎,我此番不打算与你一道进京了。”
“为何?”陆时昭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无措。
朝娘知道他定会追问,也早已想好该如何才能说服他,语气不疾不徐,“你此去乃是应试,同行皆为今科举人,带上我多有不便。且京城是章家的大本营,势力盘根错节,陆时明与你的关系已经众人皆知,必然不会平静,我若整日战战兢兢惦记着被人算计反倒会影响你应试。”
眼见着他的眼神平静下来,朝娘的心也渐渐落地,继续道,“等你考中状元,在京城安顿好,我便上京去找你。”
“你不会。”正如她了解陆时昭一般,陆时昭也了解她,当年若不是他扔出那个牌位,助她杀了张强,她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在她眼里,他从来都只是可有可无的人,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你不喜欢被打扰,被干涉,不喜欢心思深沉之人,不喜欢陆时明,也不喜欢我。”
陆时昭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却毫不客气的撕开了她的温情面具,“你知道我心悦于你,但你从不在意,只冷眼看着我一步步沉沦。”
她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不过是故作不知罢了。
话已至此,朝娘仍然面不改色,陆时昭只当她默认,一颗心如坠入冰窟,仿佛要被刺入骨髓的冰寒冻碎了。
他比谁都清楚她是个怎样自私且狡诈的人,偏他甘之如饴。
“你知道一旦进京,势必要卷入复杂诡谲的权贵纷争里,所以你厌恶,抗拒,害怕。”
“你不愿意现在随我去京城,我理解,接受。但是,”陆时昭眼神牢牢锁定着她,语气坚定,“若我考中状元,羽翼丰满之后,再派人来接你,你不能拒绝。”
他不会就此放弃入仕,但更不可能放弃她。
明明是无比强硬的口吻,朝娘却从中听出了几分祈求与难过。
颇有些狼狈的垂下眼皮,朝娘一时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不忍,犹豫。
掐了掐掌心,朝娘深吸一口气,笑着道,“当然了,我养你这么多年,不就盼着你金榜题名,平步青云,好让我也享享权势的滋味嘛?当初那些东奔西逃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不想后半生再活得战战兢兢,任人算计践踏。”
“你若真的心疼我,便容我过过安生日子。”这话说完,朝娘也似浑身泄了力一般。
“好。”
陆时昭僵着脸,重重应声。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西厢的烛火燃了一夜,陆时明彻夜未眠。
临出门时,朝娘自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竹节簪递给他,陆时昭想起了除夕夜她所说的礼物,此时收到这份惊喜竟然无端多了些难过。
“我会拜托朋友安排两个人,时常来这边转转,你若无事可以让李婶来陪你说话,她家那两个小子用来解闷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