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人群,挤到现场,看到摩天轮已经停止了转动。
在一个升到最高处的座舱里,有一个人影靠着玻璃窗,一动不动。从下面看不清面容,但可以看到他胸前的衣服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又是命案。
工藤新一咬了咬牙,转身对赶来的游乐园工作人员说:“我是侦探,让我上去看看。”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他的眼神,还是启动了紧急救援程序,将那个座舱慢慢降了下来。
座舱落地,工藤新一凑近一看,死者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胸口中了一刀,血迹已经干涸。
他检查了座舱内部——没有凶器,没有打斗痕迹,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纹。
“死亡时间应该在半小时内。”他自言自语,“但摩天轮一直在转动,如果有人行凶,不可能不被人看到。”
除非,行凶者在摩天轮停止的那一瞬间动了手。但摩天轮为什么会突然停止?
他抬头看向控制室的方向,那里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设备。
“新一!”毛利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瓶水,“听说又出事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工藤新一接过她递来的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兰,你先去休息区等我,我处理完就过来。”
毛利兰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工藤新一转向黑泽阵:“你觉得这和上一次的命案有什么关联?”
黑泽阵蹲在座舱旁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座舱的底部,发出空洞的回响。
“底部是空的。有夹层。”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凶手不是从外面进去的,而是从下面。
他藏在夹层里,等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从下面刺死了死者,然后从原路返回。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没有人会注意到。”
工藤新一蹲下身,仔细观察座舱的底部。果然,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接缝,像是被重新焊接过。他伸手敲了敲,声音和周围明显不同。
“但有一个问题。”黑泽阵站起来,“摩天轮为什么会突然停止?如果不停,座舱不会在最高处停留足够长的时间让凶手作案。”
工藤新一抬头看向控制室。那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在操作面板上按着什么。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是在执行一串预设的指令。
“是停电。”工藤新一低声道,“摩天轮突然停电,然后恢复。在停电的那几秒里,座舱停在最高处,凶手动手。”
黑泽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控制室的方向。那个男人按下最后一个按钮,转过身来。
工藤新一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昨天在便利店遇到的那个店员。他穿着游乐园的工作服,表情木然,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意识。
“又是他。”工藤新一喃喃道。
店员朝他们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表格:“请两位配合登记一下个人信息,我们需要记录目击者的陈述。”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背诵课文。
工藤新一接过表格,快速填完,递回去。店员接过表格,转身离开,背影僵硬得像一具木偶。
工藤新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黑泽阵昨晚说过的话——“那个人在演戏,或者被控制了。”
“我们需要查一下控制室的监控。”工藤新一转身对黑泽阵说。
黑泽阵摇了摇头:“不会有监控的。就算有,也不会录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工藤新一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个世界里,真相总是会恰到好处地缺失,留下一堆无法串联的碎片。
每一次命案,每一次危机,都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目的不是让他们破案,而是让他们“忙碌”,让他们“投入”,让他们忘记自己身处何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工藤新一问。
黑泽阵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摩天轮的影子,还有工藤新一自己的脸。“等。”他说,“等它露出更多的破绽。”
游乐园的广播响了,通知游客摩天轮暂时关闭,其他设施正常开放。
人群渐渐散去,恢复了之前的喧闹。工藤新一和黑泽阵站在摩天轮下,抬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舱——它已经升回了最高处,在风中微微摇晃。
“新一!”毛利兰又跑过来了,这次手里多了两个冰淇淋,“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走吧,我们去玩别的!”
她递了一个冰淇淋给工藤新一,然后看向黑泽阵,犹豫了一下,也递了一个过去:“黑泽先生也吃吧,天气挺热的。”
黑泽阵接过冰淇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毛利兰笑了笑,拉着工藤新一的袖子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工藤新一任由她拉着,回头看了一眼黑泽阵。
黑泽阵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冰淇淋,没有吃,也没有扔掉。
旋转木马的音乐响起,欢快的旋律在游乐园上空回荡。
毛利兰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骑上去,朝工藤新一挥着手。
工藤新一站在旁边,没有上去,只是看着她在木马上一圈一圈地转。她的笑容很灿烂,很真实,真实到让人心疼。
“你知道吗,”他低声对旁边的黑泽阵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这个世界是真的,那也挺好的。”
黑泽阵没有回答。
“至少,小兰还是那个小兰。博士还是那个博士。大家都还在。”工藤新一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我知道,这是假的。因为真的世界里,有你。”
黑泽阵转过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冰层下的暗流。
“你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黑泽阵说。
工藤新一苦笑了一下:“那就误会吧。”
他们沉默地看着旋转木马一圈一圈地转,直到音乐停止。
毛利兰从木马上跳下来,跑回他们身边,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好好玩!新一你真该上去试试!”
“下次吧。”工藤新一笑着说。
毛利兰噘了噘嘴,但没有坚持。她看了看手表,惊呼一声:“啊,都这么晚了!我得回去了,今天还有补习班。”她匆匆收拾了东西,朝他们挥了挥手,“新一,黑泽先生,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玩!”
说完,她就朝着游乐园出口的方向跑去,浅蓝色的裙摆在风中飘动,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工藤新一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他转身,发现黑泽阵正看着他,手里那个冰淇淋已经化了一半,奶油顺着蛋筒往下滴。
“你一直没吃?”工藤新一问。
“我不吃甜食。”黑泽阵将化掉的冰淇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工藤新一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黑泽阵时,那个男人站在屋顶上,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里的狙击枪对准了目标。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和这个人并肩站在游乐园里,一个人吃冰淇淋,另一个看着。
“走吧。”黑泽阵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工藤新一跟上去,两人并肩穿过人群,走过商店,走过喷泉,走过那些笑着闹着的孩子们。夕阳开始西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黑泽。”工藤新一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出去了,你还会记得这里吗?”
黑泽阵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将银发染成了金色。他看着工藤新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实。
“会记得。”他说,“记得你吃冰淇淋的样子。”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走吧。”他说,“回去继续找漏洞。”
黑泽阵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
而在游乐园最高的摩天轮上,那个空荡荡的座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它穿着黑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低头看着那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快了。”它低语,声音被风吹散。
然后,它消失了。
座舱继续摇晃,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