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越成年后如爱惜羽毛般爱惜出剑的机会，舒华予曾请求一睹兰池风采，被他断然拒绝。

但这次……她震惊之余疑窦丛生，眼看剑锋直逼眉心，激起浑身战栗，连忙步履腾挪，避让开来，群芳妒心法飞快运转，双掌聚气召出琼露盏。

“你干什么？我师姐今天受了伤！”一名穿水青罗裙头扎双丫髻的少女急急地追出来。

“退下！”舒华予喝道。

小小一块空地倏地落下结界，少女被隔绝在外。

无上剑道，大宗师境！

强力威压降落在结界中，舒华予只觉筋脉滞涩，疼痛难言，一咬牙催开千树花，花色灼灼晃人眼，铺天盖地如雨坠落，织成绮丽曼妙的天罗地网。

“你悟性不低，飞花似梦，信手拈来。”温越不闪不避，剑气环绕兰池周身，直接向上冲破花的罗网，撕开致命缺口，飞花于空中悬停，转瞬崩裂。

舒华予倒退半步，擦尽唇角细血，琼露盏中清露绝响，抽出一朵姿容绝艳的牡丹花苞。

一片花瓣舒展垂下，如美人醉眠，香风中透出杀机，迷惑修道者灵台寸心。

“但缺一分惜花之心。”温越横剑身前，雾起如连岸云涛，“群芳妒，孤高自赏，看的是身外身。”

舒华予心神巨震，仿佛于迷雾中骤见真实，杀机一敛，转而莫测万端，第二片花瓣悄然绽放。

温越唇角微勾，不再拖沓，剑锋破开香风屏障，毫无阻碍地，点在女子眉心。

那股沁凉水汽渗进她的肌肤，顺着她心法脉络在周身游走，令原本承受的痛苦消弭无形。

舒华予眉目舒展：“多谢指点。”

“无需言谢。助你突破宗师境，是为报答你的情意。”温越看那如花容颜泛白，神色坦然非常，“我师弟是个体面人，愿意照拂所有人的情面，但你清楚我的秉性——到此为止了，希望我说得足够明白。”

舒华予面如霜雪：“你当真，无心无情？”

“此言差矣，七情炼心，何来空无之说？”温越失笑收剑，拂去衣上残花，“只我钟情悦目不在你一人，若你因此生出偏执心，莫说飞升成圣，还要当心止步天人，徒留遗憾。”

“果真是个狂徒！”外面少女怒上眉梢，“师姐别再与他啰嗦，他既无情你便休，何需自找烦恼。”

舒华予眼珠仍定定地看他：“你会钟情于谁？”

温越：“嗯？”

舒华予自己先摇了头，道：“大会之后，我将回门内闭关，飞升与否，且看将来。”

温越浅笑转身，结界散尽：“那便祝你，道途圆满。”

他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处理这桩纠葛，日薄西山光彩照人，西天边云蒸霞蔚，层层叠叠如远山，如江海。

沈庭燎坐在树桠上看云，清透眼瞳中云海绚丽翻腾，夕阳金色的光线落在他眉目鼻唇，勾勒出鲜活生动的一张脸。

温越在树下站定，唇角笑意多出几分真切：“偷听非君子所为。”

“实非我愿。”沈庭燎侧首看他，光晕在脸上流淌，神采也随之变幻，“岑老说我一时半会死不了，他要先给吴猗猗疗伤。”

“所以来找我了？”温越轻身上树，与他并排坐着，“你这样离不开师兄，师兄很是为难。”

沈庭燎半倚在树干上，语调淡淡：“我没有离不开你。”

“是，你心里只有从前的我，可现在的我也不差，”温越条理清晰与他分说，“从前待你好，现在也待你好，能有什么区别？”

敏锐得令人心惊。

沈庭燎眨了下眼，借机回避他视线：“你别想着一笔勾销，我不提，你也不提，这样不好吗？”

“不好，”温越摇头，“我从头到尾只一个师弟，你却弄出两个师兄，这是哪家的道理？”

“管他谁家的道理，我自作主张，不可以吗？”

“你我一家，家里的道理，如今我说了算，”温越扣住他手腕，盯着他的眼睛道，“十二年，错过就是错过，我没想着一笔勾销，也不打算求你原谅，但是师弟，只要我还是你师兄一天，就有一天的过法，你休想自作主张。”

沈庭燎被他按在原地无路可走：“你要怎么过？”

温越：“别管我怎么过，你先把我弄成一个。”

沈庭燎嗤笑：“你当是捏面人吗？天底下怎会有这样霸道的师兄？”

温越还要开口，沈庭燎忽地一指抵在唇边：“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