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六位级长已静候在走廊两侧,如同沉默的卫兵。
她对他们微微颔首,一行人便融入城堡深邃的廊影中,开始宵禁巡逻。
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时而是低语,时而是对违纪学生的简短训诫。
她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过每一个角落,冷静,警觉,不容置疑。
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
她与级长们在公共休息室门口分开,独自回到那间寂静的办公室兼卧室。
书桌上,课本与笔记依旧整齐地垒着,等待着她。
她点亮蜡烛,抽出羽毛笔,四周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黑湖的水拍击着窗户的响动。
依旧是凌晨两点。
她合上最后一本书,吹熄蜡烛。
黑覆盖下来。
她又一次踏上楼梯,回到卧室,躺进冰冷的被褥。
床帐的顶部沉在阴影里,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下一次冷汗淋漓的惊醒,还在未来的某个刻度上,静静等待。
时间在黑湖的波澜中悄无声息地流逝,如同湖底那些古老的水草,看似静止,却在日复一日中悄然生长、褪色、重生。
黑毛榉树的叶子边缘已泛起焦黄,像被无形的火焰轻轻舔舐过;草药课的温室里,新移植的中国菊在秋日的微光中绽开细长的花瓣,淡金色,透着一种脆弱的倔强。
天暗得越来越早,暮色像稀释的墨水,渐渐浸透城堡的每一扇窗。
风也变了,不再是夏末那慵懒的暖意,而是带着黑湖深处渗出的、针尖般的凉,钻进袍子的缝隙。
每隔一日,伊凡杰琳便会出现在西弗勒斯的办公室。
三小时,或五小时,时间在分类药材、研磨粉末、清理坩埚的重复动作中流逝。
她的存在像一道安静的影子,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当羊皮纸翻动,或是琉璃瓶轻叩木架时,才会泄露一丝痕迹。
斯内普有时从成堆的作业中抬头,目光掠过她低垂的侧脸——那里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他看见她校袍的领口似乎又宽松了些,手腕从袖口露出的一截,细得像能轻易折断。
城堡的巡逻按学院轮值,斯莱特林即将迎来本学期第二次夜巡。
级长们已习惯伊凡杰琳的安排,她的指令总是简洁、清晰,不容置疑。
在教授们眼中,她是无可挑剔的学生——天赋卓绝,连自学科目都掌握得令人侧目。
魔咒课的弗立维教授曾拍着手称赞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麦格教授严肃的面容下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就连特里劳妮教授,在弥漫着香烛烟雾的教室里,用她那飘忽的嗓音说“亲爱的,你没有天目,你的未来笼罩在迷雾里”,但下一句却是,“不过,你的作业……哦,如此严谨,如此清晰,是的,清晰得让人心碎。”
只有一次,在医疗翼,庞弗雷夫人拉住了来送魔药的伊凡杰琳。
护士长温暖粗糙的手握着她冰凉的手腕,眉头紧锁。
“孩子,你实话告诉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担忧,“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样?”
伊凡杰琳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此明亮,如此自然,甚至让眼里的淡漠都化开了,漾出一点点生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