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还未漫上来,她的眼神仍有些发怔,却已在第一时间转向他道歉。
仿佛那些失控的尖叫、破碎的地面、甚至对他的质问,都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西弗勒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她——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此刻瘦得像一握就要碎掉的纸。
他原以为,她至少会护着爱德华。
“为什么宁可伤害爱德华,”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磨过的砂纸,“也不愿意让他‘误会’我?”
她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都偏移了一寸。
“你不该被误会……不该被泼脏水。”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却执拗地抬起了头,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没有你,我大概已经死了很久了……坟头草都很高了。”
她顿了顿,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还有……我舍不得。”她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个不敢公开的秘密,“舍不得他那样说你。哪怕他是爱德华叔叔。”
西弗勒斯猛地后退了半步。
黑袍翻涌,像被无形的风掀起。
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袍角扫过床沿,大步朝门外走去。在拉开门的前一刻,他才僵着背脊丢下一句:
“今天你那个被巨怪踏过的大脑受的刺激够多了。睡一会儿。”
门被轻轻带上。
伊凡杰琳向后倒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至少没有被赶出去。
药效终于漫上来,像温水一寸寸淹没四肢。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恍惚看见七岁的自己,也是这样蜷在这间小客房的床上。
只是这一次,他也嫌弃她了吗?
伊凡杰琳心底漫上一股尖锐的自厌。
方才梦境里那些黏腻、肮脏的记忆碎片还在神经末梢游走,像未冲净的毒液。
她在噩梦中徒劳地挣扎,直到冷汗浸透鬓发,才猛地睁开眼——视线艰难地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床头那片熟悉的、凝重的黑色。
西弗勒斯正俯身看着她。
他指节分明,捏着一块深色丝帕,正沉默地拭去她额上冰冷的汗珠。
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刻板的僵硬,但空气中弥漫的、属于他魔药柜里特有的苦香,却奇异地压下了她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
“西弗?”她听见自己叫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用那个完整的教名,而是唤了这个更短促、更私密的昵称。
西弗勒斯擦拭的动作顿住了,黑眸沉沉地垂下来看她:“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