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后院的樱花开了,从他的别院到后花园,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沿路种着玫瑰,三色堇,和满墙的夕颜,每每花季,路上铺满诉说情爱的话语,没有一句废话。
连空气都被这甜腻的气氛填满,他无论是走,是跑,是踩跳越过这甜蜜的粉红色的中心,无声的情话,窸窸窣窣,一直,偷偷得在响。要是轻吹些微风,整个长廊就像一条灌满花瓣的长河,飘满刚刚被吹落的彩色。每天清晨的请安,他踩着清风,裹着粉红,在长廊上欢快的奔跑。
整个王府的花都是父王悉心栽种的,母妃喜欢的,父王便会变着花样讨她开心。
他以为自己也会为心爱的姑娘种上一院子的花,她喜爱溪水边生长的花草,他可以在自己的府邸引一条清溪,他们可以在廊下赏花,对饮,成为这新府邸第一对,一起踩着水花,踏着青色,在清澈的小溪里,享受无限的欢乐的恩爱夫妻。
可他等到的,只有天冷了,等再冷了一些的时候,孤独的风儿在夜里将长廊打扫干净,种好的花儿也许在不久就什么也找不到了,或许只能在排水的雨水口里面,还残留着几片留有余情的花叶也说不定。
□□睁开了双眼,猎户留在山里的空屋,一柄尖刀正抵在自己的大动脉上,月亮爬过山顶,月光懒懒散散得洒满整个小屋。
山里下起了小雪,然后逐渐得大了起来,更有往暴风雪的架势狂奔。
□□先前掉下过瀑布,浑身湿漉漉得,衬衫被体温仅烘了个一成干。
他很确定,自己发烧了,手指冰凉,脸颊更是烫手,唇瓣间呼出得都是些有些烫人的热气。
小世子敛住眉眼,颈间漏出的皮肤好似上等的绸缎,门窗紧闭的木屋,半掩的木门后面,是堆满一室的干草垛。
他敢打赌,那里一定也有可以在壁炉里生火的木材。
起伏的山峦露满了雪,洁白如镜,反射着月光。
□□成年了,只是样貌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宋氏宗族嫡系的外貌,总是不符合年纪。
用刀压着他的人,是一个容貌将月色与雪色相容在一起的少年。
雪花将寒气带来,慢慢得由冷变得更冷,仿佛整个木屋的空间在急速冷冻。
少年呼出了带着白霜的哈气,游荡涤洗着他灼热的皮肤,□□感觉自己快要烧糊涂了,寒冷激发了他的燥热,热浪在他的身体里翻滚,寒冷抚摸着□□脸上的骨骼,漫游到他全身,没有放过一处凹凸不平的新鲜伤口和旧日留下的伤疤。
发烧让他的神经敏感,他感觉少年的呼气,顺着他的脖子,来到了耻骨间的沟壑。
□□迷蒙的眼对上少年明亮充满纠结的双眸。
“你究竟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我也是经历过多次暗杀的人,没有一个来暗杀的杀手,像你一样,没有任何隐藏,而又纠结得迟迟不肯下手。”
少年半路拦住他,像一个侠士找对手提出决斗般的来暗杀他。
少年一直沉默不语,保持缄默。
茕茕孑立,独身于荒野,宋东野累了。
短短数日,他先后经历了,梅老师失踪,被志同道合的好友出卖,好兄弟趁自己被关,撬了自己墙角,父王为了保他,上交了封地和落霞城的管理权,以及宋国对外文化传播输出的文化局的局长职务。
留在手里的只剩一个刚建起来的影视基地-娱鄞城。
母妃为了他甚至去跪求王后,她是那么正义骄傲光明磊落的人,却向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奸诈狡猾心狠手辣的人下跪求情。
可他的未婚妻呢,为了让他能被多关几天,不出来影响她的婚礼,竟然买通看守的狱警,给他下毒。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宋氏族人,隔几代,便会出生几个能防御一切毒物的孩子,恰巧,他便是其中之一。
记忆里,他的未婚妻是那么清纯惹人怜爱的女人,平日里看些感性的故事,都会为故事里的人物经历悲惨遭遇而落泪的人,竟然交给狱警的是颠茄。
□□不由感叹,她的书还真是没白看,全活学活用到未婚夫身上了。
他那神经兮兮的皇帝堂兄常训斥梅老师,说他任人唯亲,识人不清。
何止是梅老师,他何尝不是如此。
□□想,他好像从没有真正认识过那些接近自己的人。
那些,他最熟悉的陌生人。
天昏地暗,山峦遮影,没有月光,渐渐得,连森林都看不见了。
逐渐得,少年也看不见□□的脸。
只能听到雪花落下的声音,那么得轻不可闻,少年的职业素养,复杂的情感与思想在相互牵制纠缠,他需要一根擀面杖来擀平他的自我,弱化身为一个独立个体的个性。
那么,杀人对他来说,可能就没那么纠结与痛苦了。
“你既然要杀我,为什么在我跌落瀑布的时候又来救我。”
□□在黑暗中对杀手进行灵魂的发问。
少年面容冷峻,依旧一言不发,他,避而不答。
“无法下定决心是吗?”
“那,我来帮你。”
轻微的痒让少年轻抖了一下,那是与人皮肤接触后,独特的体验。
成年男子炙热的体温,灼烫着他手腕上的皮肤。
□□拉着对方手腕,想将刀尖拽进自己的皮肉血管。
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不受力,纹丝不动。
他更没想到,对方是如冰雪般冰凉,让正在发烧的他,贪恋少年的体温。
刀不来,他去,一个大男人就软扑在少年的怀里。
宋大世子,烧晕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火焰灼烧着木材,□□再次醒来时,身上仅剩条内裤,光溜溜的裹着毯子,躺倒在干草垛上,一副任人蹂躏随便糟蹋得样子。
他望向壁炉,少年背对着他,向火堆里抛着木材。
看吧,他果然猜对了,这里有木材。
“衣服快干了,喂你吃过药了,你还盯着我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如高山上的冰雪,冷冽寒冷。
“我觉得你的五官超级端正,尤其是眼睛,不多不少,刚好一对,还有那鼻子嘴巴不多不少各一个,简直完美。”
少年腾得一下站了起来,精神分裂一般,身体不住的耸动,嘴唇哆嗦。
“腿还直。”
“□□!我果然……”
“果然,还是杀了我好?”
少年看着他潮红的脸,将脸撇开,不敢直视男人的目光。
那个男人有着他学不会也模仿不来的性感,属于成熟雄性最原始得性感。
□□仔细打量少年,他的穿着,大街上是没有的,都是在武侠电影里行侠仗义的大侠身上的款式,挑中意的拼凑出来。
“你叫什么,我总要知道是谁杀了我,不然,到了三司那里,见了判官,倒成了一问三不知的糊涂鬼。”
“游言希。”
“你是游氏的人!游氏竟然出了你这样的人!?”
“游氏就出了我这样的人怎么了!世风日下,人渣横行,我不想杀无辜之人怎么了!”
“游氏的杀手接下的活,没有跑单的。”
“你管得太宽了!”
□□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少年,三言两语间,他便知道对方不会杀他了。
因为,对方,并不想杀他。
“我有个提议,我可以给你选择杀人的自由。”
“你以后,只会杀想杀的人。”
“如何?”
“为我效力,我给你杀人选择的自由。”
“世子,你给我杀人的自由?”
“准确得说,我是想给你选择的自由,你可以遵循自我与本愿。”
“遵循自我与本愿?你让游氏宗族的杀手遵循自我本愿?”
“我的刀现在就可以划开你脖颈上的动脉,让你看着自己的血液喷溅,感受生命的流逝。”
“我觉得,比起一个杀手,你更适合做一个侠士。”
【侠士】一词让游言希一楞,惊觉,自己这是遇到……知己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做的是一个大侠而不是杀手。
“你可以考虑考虑,反正现在你也下不去手杀本世子,陪我去一趟橙宏疗养院,在此之间,你要动手杀我,也不用特意通知,只管动手即可,本世子决不会在三司殿上告你的刁状。”
游言希默默地,慢慢得又坐回地下,随手往壁炉里扔了块木材。
木材大了点,溅起的火星烫了□□露在外面的手,在狱里受过私刑的他,条件反射一般,嗖一下,站了起来,毯子掉了下来,身上的内裤也因为他营养不良过于消瘦的躯干,不太合身得顺着男人的腰线一路滑到脚踝。
少年转头刚想开口道歉,就见到男人站在草垛上,光着苍白干瘦涂过褪伤药的身体,对着他晒鸟窝-遛鸟。
“流氓!”